温宝珠有些犹豫,想起大哥温岩的叮嘱,才慢慢地、踌躇地开口:“侯爷,我爹娘的丧事,都是我大哥全权处理的,我就帮衬着,应付一些琐碎的小事。”
“已经处理好了呀,什么事都办妥帖了。”
“我大哥还说,以后再有什么事,都交给他处理就好,让我不用管。”
“他还让我轻易不要回去。”
“你爹娘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就一同……”
侯爷裴清晗问到了点子上。
“侯爷,他俩意外溺水了,具、具体的,我,我也说不清的。”
温宝珠想起了爹娘的惨状,鼻头一酸,语气渐渐得低沉下去,小脸也肉眼可见地耷拉了下来。
“好了,我不问你了。”
“我明日再找逐影了解就是了。”
裴清晗瞥了她一眼,有些无奈。
她有够脆弱的,一两句话下来,情绪就不对劲了。
但也情有可原,毕竟提到了她的伤心事。
“侯爷,你还要继续了解吗?”
温宝珠不解地抬眼,晶莹的眸子里,氤氲着雾气地看着他。
她的心里涌进了些许的动容。
以侯爷的身份,是不需要为了她的事,特意去查问的。
“正常的流程罢了,有问题,逐影都需要向我汇报。只是,今日时间匆忙,他没来得及而已。”
“噢噢。”
温宝珠附和地点了点头。
察觉到自己貌似自作多情,脑补过头了,她别扭地紧了紧裹在身上的锦袍。
“你就不问问我出去的这几个月,干嘛去了?”
忽然,侯爷裴清晗转移了话题。
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清丽的小脸,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带着几分试探出声。
温宝珠则歪了歪脑袋,眼睛里还带着雾气,认真道:“侯爷,老夫人告诉宝珠了的,宝珠都知道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下去,支支吾吾的,也不确定能不能说:“老夫人说,说是和七皇子有关……”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侯爷裴清晗毫不避讳地接下她的话:“嗯,宁天祺很快会继承正统,他会是下一任准帝王。”
说着,他的视线就落在了她嫣红又微肿的樱唇上,声音轻得像雪落:“他还在侯府时,你得对他好点。”
?
猛地,温宝珠瞪大了眼眸,小嘴微张,眼睛里满是震惊。
这等关乎江山社稷的话,侯爷竟然就这般随口地说了出来?
这,这是能说的吗?
她回过神来后,小声嘟囔着:“侯爷,宝珠一直对殿下很友善的,也从不敢怠慢。可殿下好似很讨厌我,总是凶巴巴地瞪着我。”
她如实地说明着情况,想为自己喊冤。
宁天祺还是皇子时,她都不敢得罪,哪来的熊心豹子胆敢对他不好?
而且,他只要过来溪云阁,她都会提前打好招呼,让小桃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因为她的描述,想起了宁天祺总孩子气地针对她的场景,侯爷裴清晗弯唇轻笑了一声。
他说道:“那是因为他觉得我做了不对的事,迁怒到你了而已。”
怕她听不懂,他又往前凑了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说得更明白些:“从年龄上看,他就一个缺爱的小孩。”
“他还小,很喜欢和我待在一起。见我总和你处在一起,他当然就生气了。”
考虑到她的感受,他没直接解释‘何为不对的事’。
不外乎就是,那小殿下觉得他更应该常去沈文欣的观星楼,而非她这儿的溪云阁。
但他是侯爷,他还不能做主了?
“哦。”
“殿下也喜欢侯爷,那,那宝珠能理解了。”
温宝珠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小脸上的委屈渐渐散去。
她的一个‘也’字用得很有灵性,无疑,引起了侯爷裴清晗的注意。
“我不需要他的喜欢,他安心坐稳他的江山,让他的百姓安居乐业就行了。”
“倒是你……”
他勾了勾唇,语气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邀请:“我已经休息好了,你呢?”
瞬间,温宝珠的小脸就涨得通红,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还,还来?
侯爷不是累了、困了吗?
侯爷还不休息?
她忸怩地又裹了裹披在她身上的衣袍,袍身上沾染着侯爷身上独有的雪松清香,淡淡的,却像冬日里最暖的炭火,格外给人安全感和踏实感。
她抬眼偷偷看了他一眼,见他正含笑地看着自己,眸底的光亮几乎要将她给淹没,她便轻轻地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打从心底里,她是从不排斥侯爷的碰触的,也乐于配合。
烛火在帐外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绣着缠枝莲纹的帐幔上,交叠着,慢慢贴近着。
帐幔轻轻晃动着,烛火的光影也跟着摇曳,像一幅流动的画,搭配着偶尔溢出的声响,轻轻地诉说着这一夜的温柔与缠绵。
……
翌日
溪云阁的晨色,是被檐角垂落的晨露轻轻敲醒的。
天刚蒙蒙亮,淡青色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板的地上洒下细碎的光斑,连廊下的竹影都被染得温柔。
丫鬟和婆子们各司其职,擦窗的、扫院的、备早膳的,动作都带着十二分的小心,生怕一丝的响动惊了卧房里的人。
谁都知道,昨晚才回侯府的侯爷宿在了姨娘温宝珠的房里。
这溪云阁的晨,是半点惊扰都受不得的。
可偏生,这静谧里藏着个管不住的小意外——小小姐裴昭。
小家伙才一岁半的年纪,软乎乎的一团,醒时便蹬开乳娘盖的小锦被,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身,一头浓密的黑发披散着,像泼洒开的墨,软绒绒地搭在肩头,发梢还沾着点晨起的慵懒。
乳娘刘云芬忙不迭地给她套上嫩粉色绣着玉兰花的软缎小袄。
只见小袄的领口滚着一圈浅黄的细绒边,软缎料子衬得小娃娃肌肤莹白似玉,嫩粉的颜色裹着软乎乎的小身子,娇憨又可爱。
乳娘李娟则端来温水给小小姐裴昭擦脸。
她的指尖轻柔地顺了顺小家伙浓密的黑发,将几缕翘起来的碎发捋顺,却没敢给她扎髻,只让那一头黑发松松地披散开来,更衬着小脸粉雕玉琢。
“小娘呢?”
“我,我肿么,肿么在这里?”
小裴昭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像刚啄破晨雾的小雀,带着未脱的软糯,小眉头还轻轻地皱着,透着点小迷糊的机灵。
她的小脑袋四处转动着,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扫过偏房的陈设,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
她分明记得,昨晚,她是与小娘温宝珠一同入睡的,是睡在小娘的屋子里,躺在小娘的床榻上的,可她怎么是在乳娘的房里,乳娘的床榻上醒来的呢?
发,发生了什么?
她的小嘴巴微微地噘起,小胖手指着自己的床塌,又往卧房的方向指了指,小模样既困惑又带着点小委屈,机灵的小眼神里满是“我要找小娘”的执着。
乳娘刘云芬被问住了,但她也不好撒谎,欺骗小小姐裴昭,索性呀,她就岔开话题,压低声音道:“小小姐,咱们衣服穿好了,洗漱也完成了,咱们起来去饭厅吃早饭,好不好?”
小裴昭却不依,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嫩粉色的小袄也跟着晃悠。
她下了地,小短腿刚沾地就蹬着浅杏色绣着小雏菊的软缎小鞋,小身子一扭,挣开乳娘的手,就要往内室的卧房里跑去。
她的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像只撒欢的小奶猫,一头黑发随着跑动晃荡,软绒绒的发丝扫过精致的小脸蛋,嫩粉色的小袄在晨光里晃出甜腻的柔光,看着格外惹人疼。
但她身后的两位乳娘刘云芬和李娟就没有欣赏这等可爱模样的闲情逸致了,她俩赶紧追上去,急得额头都冒了汗,打算一左一右地拦下这聪明的小主子。
李娟弯下腰,轻轻抱住小小姐裴昭的小身子,哄道:“小小姐,可不能闯进去!”
“侯爷和姨娘正歇着呢,让侯爷和姨娘多休息会儿,好不好?”
“我们去饭厅吃早饭吧,厨房给小小姐准备了好多美味的吃食呢,都是小小姐爱吃的。”
“不嘛不嘛!”小家伙是能被美食收买的,但她也有自己的原则,只见她撅着小嘴,小身子使劲地往后挣,一头浓密的黑发晃得更欢了,嫩粉色小袄的绒边蹭着小下巴,软乎乎的,“我,我见完小娘,我再去吃。”
她顿了顿,黑葡萄似的眼睛突然亮了亮,捕捉到“侯爷”二字,小脑袋一歪,机灵地追问道:“李嬷嬷,你说,爹爹也在房里?”
确认了关键信息,她更来劲了,小短腿蹬得更欢,小身子像条滑溜溜的小泥鳅,眼看就要挣脱乳娘的手。
再者,她的小力气虽不大,却犟得很,两只小胖手扒拉着卧房的木门,小脑袋往门缝里钻,鼻尖都快贴到门板上了,嘴里还大声叫嚷着,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小奶音的软糯:“爹爹,小娘,昭昭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