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人打过来了，不打，难道要投降？匈奴统一草原了，不防，难道要等着他们南下劫掠？徐福串联诸岛，不守，难道要把东南沿海拱手让人？”
赵戈的声音渐渐提高，“你们说我穷兵黩武，那你们告诉我，不打，怎么办？”
无人应答。
周昌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出话来。
赵戈看着他，语气缓和下来：“周昌，我知道你是忠臣，是直臣。你说的那些，我不是没想过，不是没反省过。但事已至此，抱怨无用，指责无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打赢这场仗。”
他转身，望向殿外。
“西线在等援军，北方在等补给，东海在等时机。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们提供一切需要的。”
“至于苏角。”
他顿了顿，“我已发出调令，前往疏勒支援。”
说完，赵戈转身离去，留下满殿沉默的朝臣。
御书房内，赵戈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李姒轻轻走进来，为他揉着太阳穴。
“大王，您太累了。”
赵戈握住她的手，苦笑：“累？外面那些文官比我更累。他们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骂我，怎么弹劾我的将军，让我认错。我要是认了，这仗还怎么打？”
李姒轻声道：“他们也是担心大汉。”
“我知道。”
赵戈闭上眼，“可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比他们更担心。大汉是我一手建立的，是无数将士用命换来的。我怎么可能看着它毁在自己手里？”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
“姒儿，我真的有点撑不住了。三线作战，到处都要人，到处都要钱，到处都要粮。我已经把能调的兵都调了，能省的钱都省了，能用的粮都用了。再打下去，我真的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李姒没有说话，只是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良久，赵戈站起身。
“不行，不能这样等下去。”
他眼中露出决绝，“我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赵戈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开始画图。
“火枪威力虽大，但装填慢，射程有限，雨天不能用。如果能造出一种移动方便，射速快，威力大的武器，就能改变战局。”
李姒看着他在纸上画出一个粗大的竹筒，内部嵌入铁皮，
“这是什么？”
“火炮筒。”
赵戈头也不抬，“准确说，是便携式火炮。用竹筒做内膛，内部嵌入铁皮加固。一次装填，可以打出几十发弹丸，杀伤范围极大。”
李姒虽然不懂兵器，但也看出这东西的不凡。
“大王，这东西……能造出来吗？”
赵戈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久违的光芒。
“能。一定能。”
接下来的五天，赵戈几乎住在了咸阳城外的兵工坊里。
他带着一群顶尖的工匠，日夜不停地试验、改进、再试验。竹筒太脆，容易炸裂，就用铁箍加固。
失败，失败，再失败。
第五天时间，第一门合格的便携式火炮筒终于诞生了。
那是一根长约五尺，粗如手臂的竹筒，外面裹着铁箍，内嵌铁皮，两脚支架。筒内装填着三十发铅弹，引信从后部伸出。
“试射！”赵戈下令。
工匠点燃引信，所有人退后。
轰——！
一声巨响，火光喷射。三十发铅弹呼啸而出，将百步外的一排木靶打得粉碎。
硝烟散去，赵戈走上前查看。木靶全部碎裂，地面被铅弹犁出一道道沟壑。威力之大，远超预期。
“好！”
赵戈兴奋地拍手，“就是这个！有了这个，咱们的步军就能快速机动，随时给敌人致命一击！”
工匠们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竟然真有这么大的威力？
赵戈转身，开始计算。
一门火炮筒，两名士兵操作，一次装填可发射三十发铅弹，射程百步，装填时间短。如果造出五十门，组成一个火炮营，那就是一千五百发铅弹的齐射，足以瞬间击溃任何敌军阵列。
“很好！”
赵戈沉声道，“兵工坊全力赶造火炮筒。七天之内，我要见到五十门成品！”
“遵命！”
七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五十门火炮筒整整齐齐排列在兵工坊外的空地上，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天空。
每门炮旁边，都站着两名士兵。他们是从咸阳仅剩的两万老弱中选出的精锐，虽然年纪偏大，但经验丰富，操作火器熟练。
赵戈站在火炮阵前，心中却涌起另一个难题。
火炮有了，士兵有了，但谁来带领这支火炮营？
他需要一员将领——勇猛，忠诚，有经验，能独当一面。这样的人，咸阳还有吗？
名单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韩信、蒙天放、吴广、章邯、曹参、卢绾、英布、苏角……这些名字一个个闪过，但都不在咸阳。
剩下的，只有那些年迈的老将，和从未上过战场的年轻军官。
谁？
谁能担此重任？
赵戈站在火炮阵前，久久不动。
夕阳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咸阳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那里，朝堂上的文官还在争吵，百姓还在不安地等待，整个帝国都在看着这场战争的结局。
而他，手里握着足以改变战局的利器，却找不到一个能用它的人。
“大王！”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老臣去吧。”
赵戈转身，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
柴武，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将。从秦末就开始打仗，跟随刘邦打过项羽，跟随赵戈打过匈奴。如今年老体衰，在咸阳担任闲职，负责训练新兵。
“柴将军，你……”
柴武咧嘴一笑，露出几颗稀疏的牙齿：“大王，老臣虽然老了，但还能骑马，还能打仗。火炮营，交给老臣，老臣一定把他们带到西线，交给吴广将军。”
赵戈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柴将军，你今年六十多了吧？”
“六十三。”柴武挺直腰板。
“大王放心，老臣还能打。当年跟着大王打项羽，有经验在，心气还在。火炮营交给老臣，绝不会误了大王的事。”
赵戈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柴将军，火炮营交给你。”
柴武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臣定不负大王重托！”
赵戈扶起他，望着那五十门黑洞洞的火炮，望着那些站得笔直的士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剩下的，就看前线将士的了。
五日后，柴武率火炮营离开咸阳，向西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