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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0章 这个小骗子
    林母刚想开口,温沐扬先说话了,一声驳斥:

    “一时冲动?”

    他讥诮,

    “从恶意诽谤,到当众下药,再到故意伤害。”

    “章先生,你女儿这一路走来,不是冲动。”

    “是蓄谋已久。”

    章邺国的脸色很难看。

    “小温,我们两家也算是世交……”

    “世交?”

    温沐扬抬眸,目光冷嘲。

    “章先生,之前卡项目时,想过我们两家是世交?”

    章邺国语塞。

    “您女儿在论坛造谣、公开污蔑我未婚妻的时候,她想过两家是世交?”

    “在酒里下药、把人推下阳台的时候,她想过是世交吗?”

    章邺国听着他的质问,脸色难堪至极。

    “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她?”

    他咬牙,脸都豁出去了,“她不能坐牢。”

    “章先生为难我,我认。商业竞争,各凭本事。”

    温沐扬捏紧拳头,强压着把人赶走的冲动。

    “但几次三番,都是林易暖。”

    “我的爱人,不是你用来教育女儿的代价。”

    温沐扬没回应,走回病床边。

    章邺国夫妇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章母最后哭得稀里哗啦:

    “沁沁她还小,不懂事……你们不能这样……”

    这话叫林母一听,也怒了。

    “我女儿难道不小?你女儿做的,不是不懂事,这是犯罪!”

    “章总,有些事,不是钱能摆平的。”

    林二叔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林易暖。

    “我们家暖暖躺在这儿,半个月了。你女儿在机场被抓,那是法律的事。”

    “至于你,一味地纵容,只会害了她。”

    章氏夫妇目光徒劳地望向病房。

    林父眉头紧锁,始终连一个余光都没给他,脸色冷得像结了冰。

    章父张了张嘴,没了平日的锋芒与傲气,也只是个因为女儿闯下大祸,不得不低头求情的老父亲。

    狼狈又颓然,只能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抬脚的瞬间,温沐扬嗓音淡漠:

    “东西拿走。”

    东西,自然是那些名贵补品。

    碍眼又讽刺。

    章邺国夫妇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也没拿。

    最后是林母让护士拎着东西追出去的。

    ——————————

    案子判下来那天,是第二十九天。

    章沁沁被判了四年有期徒刑。

    故意伤害罪,情节严重。

    林二叔带来的消息。

    “四年。”

    他说,“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林母沉默着,没说话。林父也只是点了点头。

    温沐扬坐在床边,意料之中,即便觉得远远不够。

    “章家要上诉。”

    林二叔继续说,“说是量刑过重,申请二审。”

    林父低低地“嗯”了一声。

    “上诉被驳回了。二审维持原判。”

    林母,听到这里:

    “该的。”

    “这孩子,从出事到现在。章家一次真心道歉都没有。”

    她叹了口气:

    “现在法院判了,暖暖是不是也该醒了。”

    温沐扬摩挲着她的无名指。

    戒指都被他拿了下来,和他的,穿在脖颈的项链。

    人还是没醒。

    “暖暖?”

    他的声音发抖。

    又对着床上的人说:

    “听见了吗?四年。”

    “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就不让她出来了。”

    林母在旁边,被他这话说得又哭又笑。

    ————————

    元旦过去了。

    小年过去了。

    腊月二十八那天,温母拎着鸡汤过来。

    “妈知道你难受,”

    温母说,“但你得吃东西,照顾好自己,才能照顾病人。”

    “嗯。”

    又是这样,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爸让我问你,公司那边……”

    “谢楠在盯。”

    温母没再问,走到床的另一边,坐下来。

    “孩子,”

    她看着安静躺着的女孩,轻声问,

    “你到底要睡到什么时候?”

    她伸出手,握住林易暖的另一只手。

    “暖暖,”

    她开口,嗓音温柔,

    “我是沐扬的妈妈。等你醒了,要来家里吃饭。”

    床上的人没反应。

    “你要快点醒。沐扬盼着赶紧把你娶回家呢。”

    温沐扬没说话,手却微微收紧了。

    除夕,来了。

    窗外,烟花升空,一闪一闪,房里,忽明忽暗。

    温沐扬说:

    “暖暖,不起来看烟花吗?”

    林母端了饺子进来,

    “吃几个吧,今天是除夕。”

    温沐扬看了一眼那碗饺子,他拿起筷子,味同嚼蜡,象征性的吃了两个。

    放下。

    林母没再劝,只是坐了下来。

    门又被推开,温母也来了。

    她也包了饺子。

    两位母亲在病房里相遇,没有多余客套,只一个眼神,便读懂了对方心底的煎熬与酸楚。

    “温太太。”

    “林太太。”

    温母的目光掠过病床上的林易暖,再落回儿子身上。

    胡子倒是刮干净了,只是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让人心里发酸。

    “沐扬。”

    “妈。”

    他没有抬头,应了一声。

    温母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

    “……”

    温母叹了口气,转向林母。

    “这孩子太犟,什么都往自己心里压,认为是自己的疏忽。”

    她说,“暖暖这样,他心里比谁都难受。”

    “我明白。不怪他。”

    林母点头,目光温柔的落在床上:

    “暖暖小时候最喜欢过年。”

    温沐扬听着,女孩说过,过年是她最放松的时候。

    “每年除夕,她都守着看烟花,困得不行也不肯睡。”

    “她爸管她管得严,就过年的时候松快些。可她没有什么朋友,就坐在阳台看其他孩子放鞭炮,玩仙女棒……”

    温沐扬胸口钝痛。

    难怪。

    之前她问他:

    “温沐扬,放鞭炮是不是很刺激?”

    他当时没多想,还挑眉打趣:

    “你喜欢?没想到我的暖暖喜欢刺激的东西。”

    她笑了笑,说:

    “不知道,可能仙女棒更好玩一些。”

    他只当女孩子都喜欢那些浪漫的东西。

    原来。

    她的童年,是这样的乏味孤单,连这些都没玩过。

    原来她说的“可能更好玩”,是因为她根本没玩过。

    温沐扬垂眸,凝视着她的睡颜,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这个小骗子。

    从来都只会把委屈藏起来,一声不吭。

    “这孩子,太懂事。”

    林母继续说,

    “成绩好,听话,从不撒娇,从不发脾气。她知道,她爸爸不让。”

    不让。

    不让撒娇。

    不让发脾气。

    不让做任何“不符合规矩”的事。

    所以她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藏到最后,连自己都不会表达了。几个字,概括了她二十几年的小心翼翼。

    “她会醒的。”他说。

    林母点头。

    “会醒的。”

    只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会的。”

    温母拍了拍林母的手背。

    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绽放,病房里,是仪器规律的嘀嗒声。

    ————————

    元宵节那天,窗外有人在放孔明灯。

    林易暖躺了快两个月了。

    温沐扬像往常一样,照顾她。

    “暖暖。”

    “外面有人在放灯。你想不想看?”

    没有反应。

    “睡了这么久,是想把之前失眠的觉都补回来吗?”

    “那你睡吧,我等你。”

    手心里,被轻扣了一下。

    像错觉。

    温沐扬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

    站起来,心跳都要停了,手忙脚乱地按了呼叫铃。

    “医生!医生!”

    护士冲进来,医生跟着跑进来。

    “怎么了?怎么回事?”

    “她的手动了!”

    医生立刻上前,检查心跳,翻看瞳孔,看监测仪上的数据。

    温沐扬被推到一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医生忙来忙去。

    “一切正常。”

    医生说,“大脑活动比之前活跃。多跟她说说话,这几天可能会醒。”

    这几天可能会醒。

    温沐扬站在那里,腿都在发软,眼睛酸得厉害。

    医生护士走后,窗外,又一盏孔明灯升起来,橘红色的光,逐渐飘远。

    温沐扬笑得温柔,笑得眼眶发红,五十来天的第一份情绪。

    “不急。”他说,“不差这几天。”

    吻,在她眉心停了很久。

    “你慢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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