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也来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是坐着。

    林母、黎小满、谢楠几人围在床边，说着话。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陪着。

    “暖暖，温学长都快成温老头了。”

    谢楠附和：

    “真的，他现在那样子，我都以为是温沐扬的叔叔辈。”

    “……”

    温沐扬没理他们，坐在旁边削苹果。

    暖暖不喜欢吃苹果，却很喜欢看他削皮，长长的一条，没断。

    她就会说：

    “温先生手真巧，奖励一个吻。”

    眼底漾开一抹柔意。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章父站在门口，面色铁青。

    身后跟着满脸泪痕的章沁沁。

    病房里安静下来。

    黎小满的手下意识握紧了林易暖的。

    温沐扬只是在听到动静时，转身扫了一眼，没再回头。

    “林先生，林太太，沐扬……”

    章父开口。

    “沁沁，这件事是她不对。”

    “你们可以出去了。”

    温沐扬的声音很平静。

    章父顿住。

    “沐扬，沁沁她不是故意的……”

    “出去。”

    温沐扬没有看他。

    章沁沁站在父亲身后，整个人在发抖。

    “温沐扬……”

    她开口，声音嘶哑。

    “我不知道……真的。”

    “我以为她只是摔了一下，我……”

    只是摔了一下？！

    温沐扬头都没有抬，抄起旁边柜子上的玻璃杯，直接朝她扔了过去。

    “砰”！

    碎片四溅，水洒了一地。

    “滚。”

    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

    压抑了这么多天的愤怒，在这一刻爆发。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收敛了力道。

    杯子是扔在他们脚边，不是往人身上砸。

    黎小满吓了一跳。

    她见过温学长发怒，上次在警局，也是这个样子。

    但这次……这次更可怕。

    那种平静下的疯狂，让人后背发凉。

    谢楠也愣住了。

    他认识温沐扬这么多年，即使怒到极点，也从没见过他这样。

    大家都吓了一跳。

    但谁也没有阻止。

    林父林母没有说话，对于温沐扬的做法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甚至觉得，这是他们想做却不能做的。

    章沁沁被吓得往后缩，差点踩到碎片。

    章父的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沐扬，你！”

    “听不懂吗？”

    温沐扬终于转过头看他。

    那眼神，冷得让章父后面的话全咽了回去。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什么都没有。

    只有冷。

    冷到骨子里的那种。

    章父张了张嘴，拉着章沁沁退了出去。

    门关上。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把削了一半的苹果削好，才听他道：

    “抱歉。”

    正当大家以为他是在对他们说的，却又听他说：

    “暖暖，吵到你了。”

    他垂下眼，把手覆在林易暖额头上，放了一会儿。

    然后，去洗手间拿抹布。

    黎小满偷偷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和水渍。

    又看了一眼蹲在那里，一片一片捡玻璃渣子的温沐扬。

    他若无其事地把碎玻璃扫进簸箕，用抹布擦干地面。

    又回来继续削苹果。

    削完，切块，装在碟子里，递给黎小满。

    好像刚才的事没发生过。

    黎小满接过，看着那一碟整齐的苹果块，眼眶又红了。

    ——————————

    黎小满和谢楠离开后，林父也接到了电话。

    有个会要开，他是代表，不能缺席。

    离开时，看着床边的温沐扬。

    那个他怎么看都不顺眼的年轻人。

    此刻正低着头，替林易暖整理头发，用棉签蘸水，润着她的嘴唇。

    “小子。”

    温沐扬抬起头。

    看他，没有躲开，也没有让开。

    只是放下手里的棉签。

    站起身。

    “林伯伯。”

    林父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她从小就倔，像她妈。”

    温沐扬：“……”

    “她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林父说，

    “她认定的人也是。”

    女儿的手被温沐扬牢牢的握在掌心。

    “小温。”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温沐扬，却没有看他。

    还是低着头看着林易暖。

    “这孩子……”

    他停了一下，才缓缓道

    “很好。”

    人大抵只有在生死前，才能明白，最重要的是什么。

    温沐扬的眼眶倏地一涩，对着林父，深深鞠了一躬。

    林父这是接受他了。

    如果暖暖醒着，听到她爸爸夸她，该有多开心。

    林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晚些时候，林母也回去了。

    病房又只剩他们两个，一个躺着，一个坐着。

    “暖暖，伯父说，你很好。”

    “你听到了吗？”

    没有回应。

    他笑了笑，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再不醒来，ffee和莲角要生气了。”

    “那天晚上，本来想带你去选婚戒的……”

    他想，订婚戒指自己偷偷准备。结婚戒指，让她自己挑。

    那天晚上如果顺利，他们应该已经选好了。

    “没关系。等你醒了，我们再去。”

    他有点说不下去了。

    埋在她的掌心，肩膀耸动。

    ————————

    章沁沁在机场被警方控制的消息，是林二叔带来的。

    第十五天，林二叔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复杂。

    “章沁沁在机场被拦下了。”

    他说，“她爸安排她出国，想送走。”

    林父抬眼，等下文。

    林母问：“他们想跑？”

    “是想跑。”

    林二叔冷笑了一声，

    “还伪造了一份精神鉴定，想把人送进国外的疗养院，说是精神有问题，逃避追责。”

    众人的脸色沉下来。

    “他们倒是想得美。”

    林母咬牙。

    林二叔看向温沐扬。

    他正把毛巾放好，拧上盖子，放回床头柜上。

    然后，坐回椅子上，帮林易暖按摩。

    是他把信息提供给警方的。

    章父一开始安排后路，温沐扬就让人盯着。

    章沁沁买机票、办签证、搞精神鉴定，每一步他都清楚。

    温沐扬冷静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早有防备。

    林二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小子……早就知道章家会来这一手，一直咬着不放。

    “章家动用了所有关系，想把这件事压下来。”林二叔说，“但这一次，是他们压不住了。”

    没有人说话。

    下午，章邺国夫妇来了。

    又是登门。

    这次带着补品，满满两手，都是些名贵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林母不想见他，林父也不想见。

    但人已经来了，站在病房门口，不好直接轰走。

    林母让温沐扬出来，说他也是家属，可以谈。

    温沐扬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章母看向林母：

    “林太太，您也是母亲。两个孩子的事，能不能……赔偿什么的，你们开口，我们照办。”

    章邺国也赔着笑脸，把东西递过来。

    “林先生，沁沁她还年轻，一时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