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沐扬气得眼睛发红,攥着她胳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
直到她疼得轻“嘶”一声,他才烫到般松开。
怒火未消,死死的瞪着她。
林易暖被他吼得浑身一颤,本就摇摇欲坠的情绪彻底崩溃。
身体的不适,还有内心的坍塌,让她所有强撑的理智和坚强都碎成了渣。
“伤哪儿了?是不是肩膀?我看看!”
林易暖却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手,低着头,不说话。
她这个躲避的动作,却让温沐扬更为愤怒,想到她又如此不爱惜自己,这么冷的天,跑到这种地方来,还关机……
“你躲什么?!”
他声音有些拔高,
“林易暖!你告诉我,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自我厌弃道,
“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我总是这样……总是要你来收拾烂摊子……”
林易暖知道他生气,他眼里的愤怒和失望让她更想退缩了?
看啊,她又搞砸了。她又成了他的麻烦,他的累赘。
大年三十,他本该和父母温馨守岁,却因为她,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吹冷风,对着一个一无是处、只会添乱的人发火。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念叨:
“章家的事要你处理,我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要你包容,现在……连我家里这些事,也要你来承受。大过年的,还要让你跑出来找我……”
温沐扬听着她这些自暴自弃的话,心脏处钝痛不已。
林易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神空洞地看着黑暗的远处:
“温沐扬,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林易暖!你说什么?”
他咬着牙,每个字都是从齿缝里挤出,
“你敢再说一遍试试?什么叫不用管你?”
“温沐扬,你真的……别管我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她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眼神偏执灰暗,用力的推开他,
“你回去吧,我不需要你了!你走!”
她用尽全力推搡着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暴躁和绝望。
这一推,一句“你走”,如同一把匕首,狠狠捅进了温沐扬的心窝。
汹涌的怒火,在这一刻,骤然冻结,然后碎成一片冰冷的痛。
他站在原地,任由她推搡,一动不动。
只是那双刚才还燃烧着怒意的眼睛,瞬间沉寂下去,变得幽深,里面除了难以置信,还有……悲哀。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他放在心尖上,恨不得用一切去呵护的女孩。
此刻正用最伤人的话,将他的一片真心踩在脚下。
山风呼啸而过,卷起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然后,温沐扬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怒吼,嘶哑得可怕:
“林易暖……”
他叫她的名字,停顿了一下。
“……你有没有心?”
声音暗哑。
这句话砸在林易暖不堪重负的心上,所有的自怨自艾戛然而止。
她僵在那里,抬眸望着他。
温沐扬的眼眶也红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受伤。
还有一闪而逝的……绝望?
“我开着车疯了一样满世界找你,打不通电话的时候我以为……我以为……”
他声音哽住,深吸了一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
“你怎么会是麻烦……你家里的事,只要我们在一起,那就是我们共同要面对的事!”
他再次咬牙爆发:
“可你呢?说关机就关机,在这冻死人的山上,你跟我说‘你走’,‘不需要我管’?”
“不……”她不是这个意思。
“林易暖,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可有可无的人吗?”
“不是的……”
温沐扬却不给她开口:
“还是你觉得,我的担心,我的害怕,我对你的感情,都这么不值一提,可以随便被你用这种方式践踏?!”
“不是的……我不是……”
林易暖被他眼中的伤痛刺醒,后知后觉的懊悔将她攫住。
她摇头,泪水疯涌,
“对不起……温沐扬……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刚才那些话有多么混账,多么伤人。
她只是被情绪吞没了,口不择言……可她真的没想过要这样伤害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
温沐扬打断她,却不容她逃避,
“你是不是觉得,把我推开,你就能轻松一点?还是觉得……我根本不该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你就不用面对这些了?”
林易暖被他问得哑口无言,浑身冰冷,连哭泣都忘了。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些话,不仅是否定了他所有的付出和感情,更是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冰冷的鸿沟。
“不是……”
她有些徒劳地辩解,声音小得听不见,言语间只剩下后悔。
“那是什么?”
温沐扬看着她这副模样,话里再没任何温度:
“我没说错,对吗?”
不对。
不是。
她该怎么办?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林易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荒唐。
她怕他真的信了那些话,真的会转身离开。在理智做出反应之前,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她向前一扑,将自己撞进温沐扬的怀里。双手死死地环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前襟,崩溃地呜咽。
温沐扬被她撞得身体微微一晃,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抱她。
被她的眼泪和拥抱软化,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说什么重话。
只是将披在她身上的大衣又拢了拢,将她严严实实地包住。
手臂在空中顿了几秒,终于缓缓落下,将她牢牢地拥进自己怀里。
然后,他抬手,控制着力道,捏了一下她之前被砸到的肩膀,眉头紧紧蹙着。
“是这儿吗?”
他问,“这样疼吗?”
林易暖吸了吸鼻子,点头。
“还有别的地方疼吗?有没有伤到骨头?”
他又问,像医生问诊。
林易暖摇头:
“应该没有……就是砸了一下。”
温沐扬没再多说,只是眉头紧紧蹙着,盯着她肩膀看了两秒:
“先下山。”
然后转过身,背对着她,微微屈膝:
“上来,我背你。”
“我能自己走……”
“闭嘴。”
温沐扬侧头看了她一眼,余怒未消,
“你脚不冷吗?还有力气?”
林易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室内鞋,双脚早已冻得麻木,顿时不敢再说话。
她乖乖地往前挪了两步,趴到他宽阔的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他把她的腿弯稳稳托住,站起身。
林易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那里有她熟悉的气息,她紧紧闭着眼。
温沐扬背着她,步伐很稳,踩着石阶,朝山下走去。
黑暗中,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
她知道,自己刚才,真的伤到他了。
那种伤,比镇尺砸在肩膀上,要疼得多。
山风很冷,下山的路,沉默而漫长。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为了打破这令人心慌的寂静,也许是真的快到新年了。
温沐扬忽然开口,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
“暖暖……”
“嗯?”
“新年快到了。”
他低声说,
“我陪你过第一个新年,好不好?”
林易暖圈着他脖子的手紧了紧,眼泪悄无声息地往下掉。
“好。”
温沐扬似乎感觉到了颈边的湿意,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托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