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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5章 回声行动/阶段3 Part1
    赛琳娜睁开眼时,首先感受到的是脚趾的些许麻木,她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身体,却发现自己肩上压着一层厚重的东西。

    

    那是一张毯子。

    

    深灰色,边缘磨损严重,表面沾着干涸的泥点和某种难以辨认的污渍,散发出陈旧布料与灰尘混合的气味。但它很厚,厚到足以隔绝黎明前最刺骨的那段寒意。

    

    她眨了眨眼,冰蓝色的右眼适应着室内的光线。

    

    天已经微亮了,一种浑浊的、灰蓝色的光,透过木窗的缝隙渗进来,在屋内弥漫成一片朦胧的薄雾。

    

    火塘里的余烬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几块焦黑的木炭,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她微微转动脖颈,视线扫过屋内。

    

    塞西莉亚躺在火塘的另一侧,身上裹着一张相对干净的毯子——至少颜色没那么深,也没有明显的污渍。

    

    两个动作干练的军士正蹲在她身旁,一人检查着她手腕上束缚带的松紧,另一人则调整着她手臂上药液的流速。

    

    一心背对着她站在门边,右手正夹着头盔,黑色短发在晨光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正和另一名军士低声交谈着,直到远处传来了声音——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嘚嘚声,混杂着车轮碾过地面时木轴转动的“嘎吱”声。

    

    声音由远及近,正朝着小屋的方向而来。

    

    一心转过身,视线恰好对上刚从毯子里坐起身的赛琳娜。

    

    “醒了?”一心开口,他朝门口摇了摇下巴,“车到了。”

    

    赛琳娜点了点头,掀开毯子站起身。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她的身体,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我们原本该更早一点出发。”一心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她,伸手想要将她拉起,“但接应的车在路上耽搁了。所以让你多睡了会儿。反正也急不了这几分钟。”

    

    话音落下的同时,门外的马蹄声和车轮声也停在了门口不远的地方。

    

    屋内的军士们立刻默契地行动起来,两人一前一后抬起连着支架的塞西莉亚,步伐平稳而迅速地走向门口。

    

    一心和先前交谈的军士跟在身后,两人只是一个简单的眼神交换,便一左一右散开,目光扫过道路两端、远处的树林、以及更远处开始冒出炊烟的农舍屋顶。

    

    赛琳娜拉紧自己的斗篷外袍领口,跟着他们走出小屋,快步走到马车旁,撩开车篷后部的厚布帘,先钻了进去。

    

    车内铺着干草和旧毛毯,两侧有简易的长凳。塞西莉亚在众人的合作下被安置在车厢中央,输液袋挂在车篷骨架的钩子上,随车微微晃动。

    

    赛琳娜在靠外的长凳上坐下。

    

    紧接着,一心和那名一同警戒的军士也弯腰钻了进来。

    

    布帘落下,车内光线顿时昏暗下来,只有从帘子缝隙和车篷前部透进来的一些天光。

    

    “走了。”驾车的军士在外头低喝一声。

    

    马匹打了个响鼻,车轮开始转动。

    

    轻微的颠簸从底板传来,车身摇晃着,压着冻土路向前驶去。

    

    ...

    

    黎明已过。天光从灰白渐渐染上淡淡的、冰冷的蓝色。

    

    路边的景物在逐渐增亮的光线中显露出清晰的轮廓——覆着白霜的枯草田、光秃秃的树枝、远处农舍屋顶上积着的薄雪,以及烟囱里升起的笔直青烟。

    

    一些农户已经起来了。

    

    赛琳娜透过布帘的缝隙,看见一个裹着厚实头巾的农妇提着木桶走向井边。

    

    更远处的田埂上,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正慢悠悠地走着,不时停下来踩跺冻麻的脚。

    

    还有两个半大的孩子,穿着打补丁的棉袄,追着一只瘦狗跑过路口,好奇地瞥了一眼这辆清晨赶路的黑色马车。

    

    这些目光,好奇的、麻木的、不经意的一一落在马车上,又很快移开。

    

    赛琳娜放下帘子,收回视线。

    

    军士们沉默着,有的闭目养神、也有的在EUD手机上操作着什么。一心坐在她对面的长凳上,微微垂着眼,斗篷之下的双臂交叠,正抱着自己的步枪。

    

    他看起来平静,但赛琳娜熟悉他这种状态,看着放松了,却没有完全放松,那是随时可以行动的状态。

    

    马车又行驶了一段,道路渐渐变宽,车辙印也密集起来,远处也开始出现其他赶早路的行人和车辆。

    

    车轮声、蹄声、偶尔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属于清晨的、缓慢而粗糙的喧嚣。

    

    他们的马车自然地混入这股缓慢流动的潮水中,不快不慢地跟着前车的节奏。

    

    “这里是工匠2-1,还醒着吗,珀尔修斯3-1。”奥尼尔的声音突然在一心的耳机里响起。

    

    赛琳娜立刻看见一心也同时抬起了眼,左手迅速抬起,按下胸侧的PTT,随后开口:“醒着呢。有话就说。”

    

    “和你传递一下刚刚整理好的情报,来自城内外的友邻ODA和IST小队。”奥尼尔继续说,“这2-3天里,威斯派利亚人员不断在向城外多个方向派出人员进行活动——很显然不是在撤退。”

    

    “还有...西南和西北两面,有不少线人报告,他们目击到了新的教廷人员和小型团体出现。”

    

    “...这时间点也太巧了。”一心终于开口回应,“威斯派利亚向城外撒网,教廷也开始加强活动。”

    

    “你认为他们是冲着代表团来的。”奥尼尔接话。

    

    “眼下应该没有第二种可能性,不过你应该也不意外...”一心说,“他们两国不可能有什么实质性的活动,但如果对当地老乡花点小钱再恩威并施一下,很难说会发生什么。”

    

    “我也是这么想的。”奥尼尔的声音传来,“无论他们的具体目的什么,行动是什么,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黑金城周边的安全环境肯定会急剧恶化。”

    

    “我明白。”一心简洁地回应,“乱不了的,毕竟我们不是在孤立作战。忙你的去吧,有新情况再联系。”

    

    “明白。工匠2-1,通讯结束。”

    

    通讯中断。

    

    车厢内重回寂静,只剩下颠簸和呼吸声。

    

    赛琳娜看向一心。

    

    他依旧盯着EUD手机的屏幕,眉头微蹙,但脸上并没有什么惊慌或急躁。他只是…在思考,在计算。

    

    这种时候,他总能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仿佛天塌下来,他也会先衡量一下哪块砸下来的角度最方便躲闪。

    

    很快,马车急转的惯性打断了他的思路,紧接着,驾车的军士透过车厢前的缝隙喊道:“老大,有情况!”

    

    “快说。”一心回应。

    

    “我们后方,大约两百米,有一辆马车。深棕色车篷,和我们形制差不多,两匹马拉的。一直跟在后面,中途离开了一下现在又回来了,明显是赶路赶上来的。”

    

    一心起身,将帆布帘掀开一条极细的缝隙,向外望去。

    

    赛琳娜顺着他的视线,也只能看到快速掠过的路边景色和远处另一辆马车的模糊轮廓——深棕色车篷,两匹马,保持着一种刻意的、不近不远的距离。

    

    “可能是巧合。”一名军士低声说。

    

    “也可能是跟踪者疏忽了。”另一名军士接道,拇指已经已经搭在了步枪的保险上。

    

    一心放下帘布,转回身,伸手从腰侧的副包中取出无人机,手指在TAC-9臂袋面板上面轻按,那四通道旋翼发出低鸣。

    

    他再次掀开车厢侧面的帆布帘,这一次动作更轻更快,握住机身,手腕向外一扬——

    

    无人机会意似地脱离他的手掌,像一片被风吹起的黑色树叶,轻盈地向上跃升,随即光学迷彩开始工作,机身在空气中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几乎完全融入灰蓝色的天空背景中。

    

    车帘落下,光线再次昏暗。

    

    一心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低头看向自己的EUD手机。

    

    屏幕上的画面起初有些晃动,模糊的树冠、灰白黑的道路、零星的车马快速掠过。几秒钟后,画面稳定下来,转为俯视角度。

    

    一心指尖在屏幕上轻划、放大。图像变得清晰。

    

    那辆马车的确跟在后方,距离保持在一百五十到两百米之间,不快不慢。驾车的人裹着厚重的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让我看看怎么一回事。” 一心低语。

    

    画面再次放大、聚焦,就在那驾车人的斗篷之间——那轮廓,那长度,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独特的质感…

    

    错不了。

    

    枪。

    

    是和他们手中同源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造物。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车内每一个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的军士,他们已然默契地点头。

    

    最后那目光与赛琳娜的视线相遇,她冰蓝色的右眼里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我们又有伴了。”一心开口,声音清晰得叩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人力情报果然在哪里都管用——也不知道他们是从哪位老乡嘴里问出来的。”

    

    屏幕幽光熄灭,EUD手机合回胸口,一心缓缓坐回长凳,重新抱起他的步枪,手指搭上护木,一下,又一下,轻轻敲击着:“既然他们想跟,就让他们跟个够。”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车内众人,最后走向车厢前部,用力敲击:“右转。上小路。”

    

    命令简洁,落地生根。

    

    “把他们从人堆里带出来。”他补充道,“找个宽敞点的地方——‘招待’客人,总得讲究个场面。”

    

    “明白!”

    

    马车几乎在下一秒便猛地转向。轮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倾斜,随即冲上了右侧那条更窄、更颠簸的土路。

    

    枯枝刮擦着车篷,发出密集的“沙沙”声,林间的阴影瞬间吞没了车厢内本已微弱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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