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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8章 烬诗II Part3
    夜晚十一点,“林语香料铺”阁楼指挥中心。

    奥尼尔·马库斯坐在主屏幕前,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咖啡。他手中的平板,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稳定得像秒针。

    一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背靠着墙,眼睛闭着,但没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一点四十七分。

    平板屏幕上的监听声纹波形忽然跳动了一下。

    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轻微的震动——也许是指尖擦过麦克风的摩擦,也许是设备被移动时与桌面的碰撞。

    奥尼尔的身体前倾。

    一心睁开了眼睛。

    先是规律的、几乎机械的翻纸声。沙,沙,沙。间隔完全一致,像节拍器。

    然后是羽毛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比白天听到的更加清晰,更加私密。仿佛声音的源头就在耳边。

    这些声音持续了大约一小时。

    凌晨零点五十三分,翻纸声停了。

    笔尖的沙沙声也停了。

    寂静。

    长达三分钟的、几乎让人窒息的寂静。

    然后——

    “咔。”

    很轻的一声。塑料按键被按下的声音。

    短暂的电流嗡鸣后,扬声器里传出一心的声音,经过设备录制和重放,比原本稍显失真,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塞西莉亚,你的专业素养令人敬佩,约翰·史密斯敬上。”

    五秒后。

    “咔。”

    同样的按键声。同样的播放。

    “塞西莉亚,你的专业素养令人敬佩,约翰·史密斯敬上。”

    第二次。

    第三次。

    

    然后,是更长久的寂静。

    奥尼尔和一心谁都没动,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人的目光都锁在音频波形上——那条线再次恢复平静,只有底噪的微小起伏。

    仿佛刚才那三次重复播放,只是深夜里一个短暂的、无人知晓的故障。

    直到——

    一声极轻的、几乎与底噪融为一体的呢喃,从扬声器里渗出来。

    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呼吸间无意识的漏气,轻得像是梦中模糊的呓语。

    但两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人,都捕捉到了那几个破碎的音节。

    “约翰史密斯”

    每个字之间都有微小的停顿,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笨拙地拼读一个陌生的名字。

    说完这四个字,一切重归寂静。

    音频波形彻底平直,再无波澜。

    奥尼尔缓缓靠回椅背,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以及一丝震撼:

    “她记住了你的名字。”

    他转过头,看向一心。

    “用声音的形式。”

    一心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平板上那条平直的音频波形线,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那个深夜里独自坐在书桌前、对着一个黑色机器反复播放同一段留言的身影。

    那个身影有着深棕色的鱼尾辫,深咖啡色的眼眸,和一张总是平静、空洞、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在上面留下痕迹的脸。

    但此刻,某个痕迹已经被留下了。

    用声音的方式。

    凌晨两点十分,一心轻轻推开二楼房间的门。

    蜡烛还亮着,只在墙角晕开一小团模糊的暖黄。

    赛琳娜已经睡了。

    她面朝墙壁侧躺着,银色的发辫松散地铺在枕头上,肩膀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毯子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一心放轻动作,挂好挎包,脱下外套。

    走到小桌边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桌上,摊开着赛琳娜的《渎神笔记》。

    它平时总是被她仔细收好,放在随身行囊里,此刻却摊开在这里,页面停留在最新的一页。

    灯光太暗,看不清字迹。但一心还是走了过去,手指轻轻拂过纸面。

    不是用那种工整的、刻板的文书体写的。

    字迹有些凌乱,笔画时而用力深陷,时而虚浮飘忽,墨水在几处地方晕开成小小的斑点。

    一心弯下腰,借着微弱的光,读到了上面的内容:

    【字迹从工整渐趋凌乱】

    今天阁下回来,说事情“顺利”。

    他在笑,笑得还是那么温和。

    可我看见了,他眼睛里有点不一样的光。很小,但很亮。

    像夜里第一颗冒出来的星星。

    还有

    他们说的那个能留住声音的器具真神奇。

    教廷要是知道了,大概会吵翻天吧。

    那些主教肯定会骂这是巫术。

    但我想的不是这个。

    我一直在想他写的那句话:“任何你想记住的事”。

    这句话真奢侈啊。

    只不过是不同的方面。

    对我这样的人来说,记忆是甩不掉的诅咒。

    每道伤疤怎么来的,每次“净化”时手底下的人是什么表情,那些死在我面前的脸全都刻在骨头里,天一黑就烧得疼。

    我求过神明,求祂让我忘掉一点,就一点。可祂从来没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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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呢?(这里有一条被划掉的“塞西莉亚”)

    她连“想记住”什么都不知道。

    听说,她好像每天一醒,记忆就会像沙子上的脚印,潮水一冲,什么都没了。

    而阁下

    阁下给了她一个“可能”。

    能留下脚印的可能。

    这哪是送个东西?

    这简直是在给她铺就一条新的路。

    可我呢?

    我这儿心里头最见不得光的地方,居然在翻腾。

    我在想——如果她真能记住了

    会不会记得阁下今天放机器时,手指尖的动作?

    会不会记得他说“秘密”这两个字时,眼睛里那点星星一样的光?

    会不会从我这里

    抢走我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切

    我知道这念头不对。

    很卑鄙。

    该忏悔。

    【文字到此为止】

    最后几个字写得有些歪斜,像书写者的手在颤抖。

    一心站在桌前,看着那页纸,看了很久。

    蜡烛的火苗轻轻跳跃,将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长,晃动,仿佛某个沉默的巨兽正在缓缓舒展身躯。

    一心能感觉到,房间另一侧传来的呼吸声,虽然依旧平稳均匀,但那细微的节奏里,缺少了真正沉睡者特有的松弛。

    她的肩膀轮廓,在毯子下也显得过于静止了。

    她醒着。

    她大概醒着。

    此刻的赛琳娜选择假寐。

    她留下了笔记,是希望他看到,还是无意的疏忽?

    也许只是听见自己回来而突然停笔?

    那些滚烫的、甚至带着几分自厌的文字,是求助,还是宣告?

    最终,一心决定让那笔记保持原样摊在桌上。

    他走到自己床边,从挎包内层摸索出一个油纸包。

    里面是两件东西:一朵绯红的烈焰蔷薇,以及他白天从市场回来时,顺手买的一小包似乎早就凉透的糖渍栗子。

    只不过,此刻它们似乎还散发着微弱的、甜丝丝的焦糖香气。

    他拿起栗子,将它轻轻压在《渎神笔记》摊开的那一页上。

    一心没有留下任何字条,那行动本身就是最好的语言:

    我看到了你的恐惧——笔记。

    我听到了你的未眠——呼吸。

    我带来了人间的甜意与温度——栗子。

    而你的舞台,你的假装,我予以尊重——不点破。

    然后,他才吹熄蜡烛。

    房间里沉入黑暗,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却开始在冰冷的空气中悄然弥漫。

    一心终于躺下,闭上眼睛。

    在意识沉入睡眠的前一刻,他仿佛又听到了那个从录音机里传出来的、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约翰史密斯”

    那声音在黑暗里漂浮,像一颗刚刚点燃的、微弱却执拗的星火。

    而在他身后另一张床上,面朝墙壁的赛琳娜,在彻底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右眼里,没有睡意。

    只有一片清醒的、复杂的微光。

    她的手指,在毯子下,轻轻握住了胸前那枚几乎从未摘下过的银辉家族项链,冰凉的金属链坠躺在掌心,泛着微光。

    她看着它,仿佛看着自己过去二十三年生命的全部重量与枷锁。

    然后,她将它紧紧攥在手心,直到棱角刺痛皮肤。

    一个无声的誓言,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成形——她不会让自己因恐惧而丑陋。

    她要用这双手,去帮助另一个灵魂挣脱枷锁——以此证明,自己已真正挣脱。

    她将项链塞入枕下,仿佛埋葬一个时代。

    然后,她翻过身,第一次,在黑暗中,将脸朝向了一心床铺的方向。

    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那个方向的空气中,有她决定与之并肩作战的、安稳的呼吸声。

    也许明天,她要主动问他,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赛琳娜的鼻翼微微翕动,似乎捕捉到了那缕渐渐散开的、陌生的甜香。

    但那缕甜香,和之前油纸包落下时轻微的触感,已经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无需言说的信息闭环。

    他知道我醒着。

    他没有说破。

    他留下了“回答”。

    一种混杂着被看穿的羞赧、被尊重的安心、以及某种更深层慰藉的情绪,悄然漫过心防。

    她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呼吸终于渐渐染上了真实的、向睡眠投降的绵长。

    【因为近期工作的原因,这本书的进度很慢,这个阶段的子大纲早就拟好了,但是我写书向来考究所以很费时间,一直没动起来

    这本虽然平台不给流量,但是作者不会跑路的捏,这后面起码还有几百万字的剧情没写完呢。

    总之,其实各位朋友可以进一下群,平时聊聊剧情聊聊设定,互甩涩图,批判一下本书的虾头番外e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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