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浪从不相信蛇蝎美人唇间吐露的言辞——这类女人的话,五分真五分假都算难得,更多时候是九分虚假裹着一分蜜糖。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心念微动,驭气悄然弥漫开来,如无形的蛛网般渗入对方识海。
这法子虽然耗费心神,却最直接有效:麻痹思维,探其深处。
廖明雪的眼神逐渐涣散,原本妩媚灵动的眸子此刻像蒙尘的玻璃珠,空洞地望着前方。
徐浪缓步走近,伸手在她眼前轻轻一晃,见她毫无反应,这才低声开口:
“告诉我,你和那个女人到底怎么认识的?”
“在私人会所......做SPA的时候。”
廖明雪的声音平板无波,每个字都像机械弹出的音符。
“她说自己四十多了,可看起来只有二十三四。我问她保养秘诀......后来发生的事,你都知道。”
徐浪眯起眼睛。
这女人清醒时满口谎言,此刻被驭气控制,倒吐出几分实话。
他继续追问:“她的名字?职业?来京华的目的?”
“不知道她具体来做什么......每次问,都说做生意。”
廖明雪面无表情,连嘴角的弧度都僵硬如木偶。
“但我猜是杀人——她是杀手。不过从她日常行径看,又像是度假......中文名,叫梦儿。”
“照片?联系方式?最近见过吗?”
廖明雪动作僵硬地走向红木抽屉,取出一张照片递来。
“她讨厌拍照......这是雇人偷拍的侧影。没有固定联系方式......约会都在伊人会所。但最近事多,她前些天突然离开......也许已经不在京华。”
徐浪接过照片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只是侧影,那轮廓、那气质——绝不会错!
竟是她!
长久以来缠绕心头的迷雾在这一刻轰然散开。
杨静为何会遭遇世界级杀手的追杀?
一个单纯的学生怎会卷入如此险恶的漩涡?
若非要寻个起点,只能从她赴港出演《功夫》女主角算起。
照片上的女人,正是尖东会社的掌舵人——藤川细语。
徐浪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起那些零碎情报:藤川细语的丈夫为讨好杨静,不惜离婚奔赴京华,最终却死在港城。警方通报是吸毒过量,但周元浩私下透露过,实是毒贩见财起意。
这女人将丧夫之痛全数归咎于杨静。
粉丝疯狂本不罕见,但因此衍生杀意......徐浪心底泛起寒意。
不公平?
在这类人心里,恨意从来不讲公平。
他之所以记得藤川细语,正是因为《功夫》在港城上映时,尖东会社出了大力。
当时还觉得这女人手腕了得,未料转身便成了索命的修罗。
“职业杀手......王三千的判断怕是对的。”徐浪低声自语,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他不再看呆立原地的廖明雪,掏出大哥大迅速拨号。
“辉哥,在哪儿?”
“岛国,秋徐原看姑娘呢!”阿辉的声音混杂着街头的喧闹,“啧啧,这天儿凉了,姑娘们穿得倒挺热乎——”
徐浪打断他:“别贫了。立刻去大阪尖东会社,查藤川细语。她可能就是幕后黑手。”
“藤川细语?”阿辉停顿两秒,突然倒抽一口凉气,“等等!徐少,她就在剧组里!”
“什么?!”徐浪手一颤,大哥大差点滑落,“说清楚!”
“她用化名‘孟语’混进来的......咱当初还以为她怕身份敏感才改名,没多想......”
“孟语......梦语......梦儿。”徐浪咬牙,这三个名字在齿间碾过,带起森然冷意,“你继续去尖东会社查底细。我马上赶去剧组——这次必须逮住她!”
“我要不要回去帮忙?”
“不必。在秋徐原物色几个能用的人手,我过两天就到。”徐浪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记住,别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后,徐浪深吸一口气,又拨通另一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带着睡意的哈欠声:“小浪?这都几点了......”
“王哥,出事了。”徐浪语速极快,“马上把杨静转移到人多安全的地方。我明天到,今晚务必护她周全!”
王大导演的睡意瞬间消散:“这么严重?我亲自去安排。”
“拜托了。”
结束通话,徐浪才觉得后背衬衫已被冷汗浸透。
他转头看向仍处于呆滞状态的廖明雪,眼神复杂。
这女人留着还有用——至少在夺取廖博康珍藏这件事上,她是把好刀。
“廖博康的藏品在哪儿?”他问。
“被廖明军吞了......只有刘懿文出面,才能让他吐出一半。”廖明雪的声音依旧平板,但若她清醒,这句话该是咬着牙吐出来的,“拿到那些,我就能报仇。”
徐浪沉吟。
不能让刘大哥卷进这种家族内斗......但那些珍宝,他确实想要。
不如暗中推动廖明雪去争,自己再做黄雀?
他打了个响指。
廖明雪浑身轻颤,眼神渐渐恢复神采。
她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徐浪,眉头紧蹙:“我刚才......怎么了?”
“发什么呆呢?”徐浪故作不耐,“我问你话半天了。”
“你问什么了?”廖明雪揉着太阳穴,那股狐疑又浮上眼眸。
徐浪嗤笑:“看来廖大小姐是信不过我?也行,我这就走——”
“等等!”廖明雪咬了咬唇。她虽疑心刚才有段记忆空白,但眼下复仇心切,终究压下疑虑,“你真能帮我?”
“骗你的话,我这辈子不举。”徐浪说得漫不经心,眼神却锐利。
廖明雪被这毒誓噎得怔了怔,随即嗤笑:“倒是个新鲜咒法......行,我告诉你。”
她开始叙述,徐浪静静听着——与方才驭气时所得相差无几。
这女人此刻倒诚实了七八分。
离开别墅时,夜色正浓。
徐浪回头望了眼亮着灯的窗户,暗自摇头:这女人疯狂又可怜,恰是一枚好棋。
次日清晨,天海机场。
徐浪压低帽檐,与王三千匆匆穿过大厅。
经济舱内,他始终闭目养神,指节却无意识敲击着扶手。
两个多小时的航程,每一分钟都拉得漫长。
飞机落地南安省,刚出廊桥,一名魁梧汉子已迎上来:“徐少,辉哥吩咐我在此等候。”
“车呢?直接去剧组。”
“是。”
路上,徐浪反复确认杨静的安危。得知她被保护在酒店客房,心下稍安,却仍催促司机加速。
酒店五楼,房门刚开,一只瓷碗迎面飞来!
徐浪侧身闪过,碗砸在墙上迸裂成片。
紧接着是碟子、茶杯......他手忙脚乱挡开几件,才看清房内景象——
杨静背对着门,肩膀因喘息剧烈起伏,满地狼藉。
听到动静,她猛地转身,通红的眼睛瞪得滚圆。
“......徐浪?”
下一秒,她已扑进他怀里,拳头捶打他胸膛,哭声压抑又委屈:
“为什么关着我!他们说是你的命令......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
徐浪任由她捶打,手掌轻抚她颤抖的背脊:“对不起......但你有危险。”
“危险?”杨静抬头,泪眼婆娑。
徐浪扶她坐下,将藤川细语之事娓娓道来。
每说一句,杨静的脸色便白一分,听到最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所以那枪......是替我挡的?”她声音发颤,“他们要杀的一直是我?”
徐浪点头。
杨静忽然又捶他,这次力道却软了,眼泪止不住地滚落:“你们全都瞒着我......全都......”
“怕你害怕,也怕打草惊蛇。”徐浪握住她手腕,声音低沉,“静儿,相信我,我会解决这一切。”
哭声渐弱。闹了一夜的杨静终于困倦,靠在他肩头沉沉睡去。
徐浪将她轻轻抱到床上,在额间落下一个吻,掖好被角。
退出房间时,领路的汉子正蹲在走廊抽烟,见他出来立刻掐灭烟头。
“徐少,接下来——”
“藤川细语在哪儿?”
“一直有人盯着。”
徐浪整理衣领,眼底寒光隐现:“带路。该会会这位‘梦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