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讯几乎在同一时间,从几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传来:
陕南省、黑江省,以及遥远的德国柏林,几乎同时发现了与小女孩完美匹配的骨髓捐献者!
三名志愿者,跨越地域与国界,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捐献。
有关部门第一时间致电柏林那位善良的外国友人,表达了最诚挚的感谢,并说明了国内已有捐献者,无需他远渡重洋。
但依然热情邀请他未来有机会来华做客,看望这个牵动无数人心的小女孩,往返费用全包。
对方欣然答应,这成为这场跨国爱心接力中最温暖的一笔。
来自陕南省和黑江省的两位志愿者,则由军方安排专机,以最快速度接抵江陵。
考虑到陕南那位志愿者年纪较大,最终决定采用那位身体健硕的东北汉子的骨髓。
当手术室上方的红灯第无数次亮起,所有人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医院大楼内,走廊上,守候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全国无数守在电视机、收音机前的人们,也停下了手中的一切,默默祈祷。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三个多小时,像三个世纪。
当那盏象征着“手术中”的红灯,终于转为安宁的绿色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住了那扇门。
门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身穿手术服的老院士当先走出。
他神色疲惫,摘下口罩,接过护士递来的毛巾,缓缓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门外每一张写满期盼与紧张的脸。
空气几乎凝固。
忽然,老院士脸上严肃的线条如同春冰化开,他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手术......非常成功!”
“骨髓移植堪称完美!我们几个老家伙刚才还在说,这可能是我们职业生涯中,发挥得最漂亮的一次!”
静。
然后——
“太好了!!”
“成功了!成功了!”
“呜......”
压抑已久的欢呼声、激动的哽咽声瞬间爆发!
有人跳了起来,有人紧紧拥抱,有人喜极而泣。
连一向沉稳的韩匡清等领导,也忍不住用力握了握拳头,眼圈发红。
“安静!安静!”
老院士赶紧举起手,哭笑不得地压低声音。
“孩子还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休养!让她好好睡一觉!”
欢呼声立刻被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了一片激动的低语和相互间喜悦的眼神交流。
但这份狂喜,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从这一层楼,蔓延到整栋医院,最终化为医院外守候民众那震耳欲聋、直冲云霄的欢呼声浪!
人群稍稍散开些后,那位撑着拐杖、脸色有些苍白的东北汉子,被搀扶着走了过来。
他穿着病号服,显得有些拘谨,但眼神清亮。
老人主动迎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感激:
“好同志!谢谢你!是你,还有无数像你一样的好心人,给了这孩子第二次生命!”
东北汉子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紧张得有些结巴:
“您、您千万别这么说。俺就是个粗人,俺娘老说俺‘骨头贱’,没啥大出息。”
“这点骨髓,能救个娃娃,俺心里......高兴!真高兴!”
“你娘说得不对!”
老人用力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声音洪亮而肯定。
“你的骨头,一点也不‘贱’!它重如泰山!这里面装着的是善良,是勇气,是无私奉献的高尚品格!”
“今天,不仅是我,全国亿万的同胞,都会记住你,感谢你!”
“等孩子醒了,她一定会亲口对你说——‘谢谢叔叔,给了我新的生命!’”
东北汉子听着这话,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抹眼睛,憨厚地笑了,那笑容,纯粹而明亮,仿佛驱散了所有阴霾。
角落里,徐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门,看着相谈甚欢的老人和那位朴实的捐献者,看着周围每一张洋溢着感动与喜悦的脸。
他脸上也带着欣慰的笑容,但眼底深处,那团冰冷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沉淀得更加幽深。
这边的事情,暂告一段落。
但有些账,是时候清算了。
他转过身,对着一直如同影子般守在附近的阿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
“通知下去,按第二套方案准备。等我送走几位长辈,我们就动身。”
阿牛眼神一凛,重重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