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先生,陈狱长已经安排好了。犯人编号马上带过来。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出去候着。”
引路的军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
“等等,”徐浪忽然开口,语气温和,“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军人停下脚步,咧嘴一笑,露出有些憨厚的表情:
“我姓牛,战友们都叫我牛大胆。其实我胆子不大,都是当兵这几年练出来的。徐先生您太客气了。说真的,我一直挺佩服您做的事,帮了那么多穷孩子。”
“我也是苦出身,要是晚生些年,说不定也能沾上您的光,圆个读书梦。”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瞧我,又啰嗦了。您有事就喊一声,我就在门外。”
“好,麻烦你了。”徐浪点头微笑。
这位牛大胆给人的印象确实不错,直爽、识趣,话里透着朴实的真诚,是个可交之人。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进去!有人探视!”
房门被推开,一个戴着手铐、神情憔悴的中年男人被推了进来。
他起初有些茫然,待看清坐在桌后的人时,先是愣住,紧接着,眼中瞬间燃起滔天的怨毒与仇恨,死死钉在徐浪身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复仇雕像。
“不坐下聊聊?”徐浪随意地耸耸肩,“就算你现在想掐死我,也够不着。不如省省力气,坐吧。”
吴达明毫无反应,只是用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剜着徐浪。
“怎么?”徐浪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当年在江陵呼风唤雨的吴老板,如今连坐下的胆气都没了?还是说,怕了我这张椅子?”
“呸!”
吴达明终于有了动作,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脸上浮起浓烈的讥诮与不屑。
他迈开步子,带着镣铐哗啦的声响,大剌剌地走到椅子前,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痞气,显然没把眼前的徐浪放在眼里。
“吴老板,里边日子,还过得惯吗?”徐浪仿佛闲聊般开口。
“哼!”
吴达明用一声浓重的鼻音作为回答,扭过头,连看都懒得再看徐浪一眼。
徐浪不以为意,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递了过去。
吴达明起初眼皮都没抬,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但烟卷特有的气味飘入鼻端,他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接过,动作有些僵硬地塞进嘴里。
就着徐浪递来的火,他深深吸了一口,久违的烟草辛辣感冲入肺腑,让他忍不住眯起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连续猛吸几口后,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徐浪,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姓徐的,听说你在外头混得风生水起,怎么也有闲情逸致,想起来‘探望’我这个阶下囚老朋友了?”
徐浪神色平静,自己也点上一支烟,没有立刻回答。
吴达明撇撇嘴,也不再追问,自顾自沉浸在这短暂的感官慰藉中,贪婪地吞吐着烟雾。
一支烟很快燃尽。
几乎快忘了香烟滋味的吴达明脸上掠过一丝回味与不舍。
他猛地站起身,镣铐哗啦作响,冷笑道:
“谢徐先生赏烟抽。行了,老子困了,要回去睡觉,不奉陪了!”
说完,作势就要往外走。
“等等。”徐浪的声音依旧平稳。
“怎么?”
吴达明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满是讥讽。
“还有事?是不是打算今晚就送老子上路?”
他朝着徐浪面前的桌子,“呸”地又是一口浓痰,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桌沿。
“怕我把你以前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抖搂出去?也对,你现在可是全国老百姓眼里的大善人、大明星,自然不能让过去的‘污点’坏了名声,我说得没错吧?”
徐浪目光下垂,瞥了一眼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那滩秽物,眼神渐渐变得冰冷,但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今天来找你,不是要杀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帮忙?哈哈哈!”
吴达明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接见室里回荡,充满了嘲讽与不信。
笑够了,他又大喇喇坐回椅子,甚至直接把双脚架到了桌面上,歪着头,用看猴戏般的眼神瞅着徐浪:
“行啊!说说看,让我听听,咱们徐大老板有什么‘忙’,需要我这个‘老朋友’来帮?”
徐浪岂会看不出他笑容下的愤怒与仇恨,但他并不在意,直接道:
“很简单,帮我顶一份罪。作为交换,我保证你从今往后在里面的日子,过得舒舒服服——好烟好酒,鱼肉不缺。”
“顶罪?哈哈哈!”
吴达明再次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忽然,他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骤然狰狞,猛地一拍桌子,上身探前,对着徐浪嘶声咆哮:
“姓徐的小畜生!你他妈还有脸让老子给你顶罪?!我操你十八代祖宗!!!”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徐浪脸上。
徐浪眼中的冷意骤然加深,但他只是身体微微后仰,避开那股戾气,声音依旧平稳:
“你只有两个小时考虑。愿意顶,往后衣食无忧。不愿意......”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好!好得很!”
吴达明喘着粗气,眼珠子在深陷的眼窝里骨碌碌转了几圈,忽然又收敛了怒容,换上一种近乎戏谑的表情,甚至重新翘起了二郎腿。
“那你倒是说说,要我顶什么天大的罪过?”
徐浪挑拣着能说的部分,将ETL总部“聚众械斗”事件以及自己面临的舆论危机,简略解释了一遍。
他明知吴达明此刻这副模样多半是在耍他、看他笑话,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更何况,他今夜前来,本就准备好了让吴达明不得不妥协的后手。
因此,他耐着性子,对着这个满脸幸灾乐祸、浑不在意的仇敌,细细陈述利害。
良久,吴达明忽然爆发出一阵更加夸张的狂笑,笑得捂住肚子,肩膀耸动。
“哈哈哈!报应!真是报应啊!姓徐的,你也有今天?!老天开眼!老子在牢里天天咒你身败名裂、不得好死,没想到这么快就灵验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眼泪横流,指着徐浪,怨毒中夹杂着巨大的快意。
“想让我给你顶罪?替你擦屁股?做梦!门儿都没有!有本事你现在就弄死我,老子皱一下眉头,就不姓吴!”
“不过,老子乐意在地下看着你每天焦头烂额、生不如死!那才叫解气!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