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岩会所的地下室,比地面温度低了好几度。
徐浪踩着老旧的木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激起细微的灰尘。
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紧闭着,门外守着两个身形魁梧的汉子,见徐浪下来,立刻挺直了腰板。
“徐少。”其中一人低声道。
“怎么样?”徐浪在门前站定,目光落在锈迹斑斑的门锁上,“人在里面,还老实?”
“老实?”
另一个汉子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有点恶意的笑。
“昨晚刚关进来的时候,脾气还挺大,嚷嚷着要见律师、要投诉。”
“辉哥进来‘劝’了他几句,他差点吓尿裤子——以为辉哥真要对他做点什么。后来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过去了,天亮才醒。”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醒是醒了,那股子倔劲儿也消了大半。早上给他送了粥,虽然没说话,但......吃了。”
徐浪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朝两人摆了摆手,示意开门。
铁锁被打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推开一条缝,一股混合着霉味、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里很暗,只有一盏低瓦数的灯泡悬在屋顶,投下昏黄的光晕。
房间不到十个平方,四面都是粗糙的水泥墙,唯一的家具就是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和一个散发着馊味的马桶。
吉光就躺在床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徐浪知道,他没睡。
“吉老,”徐浪走进房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好久不见。”
床上的人影纹丝不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
可徐浪分明看见,他搭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哼!”
跟着徐浪进来的阿牛见状,火气顿时上来了。
“徐少跟你说话,你装什么死?信不信我现在就把辉哥叫来,让他好好‘伺候伺候’你?”
吉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徐浪抬手,止住了阿牛的话头,递给他一个眼神。
阿牛会意,虽然还是一脸不爽,但还是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铁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徐浪走到墙边那张唯一的、瘸了条腿的木凳旁,用脚勾过来,坐下。
他翘起二郎腿,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客厅。
“吉老,”他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点笑意,“知道这地方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吉光依旧背对着他,但徐浪能感觉到,那具身体绷得更紧了。
“这地下室里,前前后后关过不下二十号人。”
徐浪慢悠悠地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有欠债不还的老赖,有吃里扒外的内鬼,也有......像你这样,不长眼、动了不该动的心思的。”
他顿了顿,看着吉光僵硬的背影,语气里多了点玩味:
“以吉老你的身份地位,在这二十多号人里......排不进第一,也能稳坐前三。”
吉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耸动了一下。
“想不想知道,那些人最后都去哪儿了?”
徐浪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危险意味。
“他们啊......没有一个,是活着从这扇门走出去的。”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灯泡发出轻微的电流嘶嘶声。
“吉老可以把这儿想象成......改革开放前的渣滓洞。”
徐浪重新靠回椅背,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进了这扇门,除非我愿意放你出去,否则......你就得在这儿住到死。”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渣滓洞那些折腾人的手段......”
他笑了笑,没说完,但话里的威胁,已经赤裸裸地摊在了空气里。
吉光的呼吸声终于变了——粗重,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恐惧。
徐浪看见他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他在挣扎,在愤怒,在权衡。
但最终,吉光还是没有转身,没有睁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死死地躺着,用沉默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徐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吉老,”他站起身,凳子腿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真打算跟我玩到底?”
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蜷缩的背影,声音冷了下来:
“一把年纪了,敬酒不吃吃罚酒......何必呢?”
吉光依旧沉默。
徐浪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
“行。”他转身,朝铁门走去,脚步不疾不徐,“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抬手,在铁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门立刻从外面拉开。阿牛探进头:“徐少?”
“关门。”
徐浪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是!”
铁门重新合拢的瞬间,吉光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冲到门边,手脚上的铁链哗啦作响,隔着厚厚的铁门,歇斯底里的吼声闷闷地传出来:
“小兔崽子!你不得好死!放我出去!有种咱们明刀明枪地干!放我出去——!!!”
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但很快就被厚重的墙壁和铁门吸收,只剩下模糊的、绝望的回音。
徐浪站在楼梯口,点了支烟,慢悠悠地抽了一口。
“徐少。”
阿牛跟上来,脸上还带着怒意。
“这老东西嘴硬得很!要不要真把辉哥叫来?”
“辉哥说了,这种老家伙身子骨不行,可他!”
徐浪差点被烟呛到。
他咳了两声,哭笑不得地看了眼阿牛,又回头瞥了眼那扇紧闭的铁门。
吉光要是听到这话,怕是真的要气疯。
“不急。”
徐浪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了深。
“辉哥的‘好意’,我先替吉老记着。等哪天他真的不合作了......再让辉哥来‘开导开导’他。”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到时候,咱们还可以拍点照片,写个故事,送到港城那些三版小报上去。”
“标题我都想好了——‘周记话事人不为人知的私生活:密室、铁链与迟来的春天’。”
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透过门缝,钻进了密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