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在陈家大宅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光影。
“小璃、小水,你们在南唐多住些日子。”
徐浪蹲下身,视线与两个小姑娘齐平。
“等月底,我来接你们回江陵。到时候华奶奶的孙女也来了,你们还能一块儿玩一个月。不过九月过半就得回家——不然三叔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两个丫头眼睛顿时亮了——能在城里玩整整一个半月!
光是想想,心就快飞起来。
更何况现在有疼她们的陈文太,还有总带着新鲜玩意儿的陈尚香和小敏姐。
小璃和小水虽好奇堂哥到底怎么说服了固执的三叔,但转念一想——这种费脑筋的事,还是交给大人吧。
徐浪忽然压低声音,神色严肃:
“不过你们得答应我一件事——不能跟着尚香姐和小敏姐学那些恶作剧,听见没?”
“要是学坏了,三叔以后肯定不让你们再出来,还得说城里人把你们带歪了。”
一想到这俩单纯如白纸的丫头,要是被陈尚香、张娴敏那两个“小魔女”耳濡目染半个月......徐浪就头皮发麻。
昨晚他在电话里磨破嘴皮,三叔徐杨平起初死活不松口——闺女出门十天半月也就罢了,这一去就是几十天,当爹的心里哪能踏实?
最后还是大伯徐扬泰拍了板。
也不知他跟三叔说了什么,电话再回到徐杨平手里时,只简单一句:
“让小璃小水在城里好好玩吧。该回来的时候,坐车回家就是。”
徐浪虽摸不准这“该回来的时候”到底是何年何月,但琢磨着等华玲茳的孙女再度出国时,也该是俩丫头回家的日子,便信誓旦旦保证一定看好她们。
此刻站在晨曦里,看着小璃小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保证,徐浪心里仍悬着——这俩丫头哪知道,陈尚香和张娴敏恶作剧的本事,可是连天不怕地不怕的陈尚舒都能吓出一身冷汗的。
午后两点,清岩会所前院。
徐浪刚下车,就瞧见林萧、方文轩和沈颖三人在庭院里踱步。
那画面怎么看都有些微妙——方文轩满脸写着“被迫营业”,活像个不合时宜的电灯泡。
“小浪!你可算回来了!”
方文轩如蒙大赦,快步迎上来,一边走一边低声嘟囔。
“我跟林大少可没什么手牵手的关系,你别乱想。”
“我什么也没说啊。”徐浪一脸无辜。
方文轩这才想起对方确实半个字未提,顿时尴尬得耳根发红,却仍嘴硬:
“反正......我是被赶鸭子上架的。”
一旁的林萧忍俊不禁,走过来拍拍徐浪肩膀:
“徐少,你真误会文轩了。是我硬拉他来挡灾的。”
“挡灾?”徐浪目光瞟向不远处踌躇不前的沈颖。
“可不就是她。”
林萧苦笑。
“这姑娘最近缠得紧,我俩还没怎么着呢,她在外头都快把我喊成‘未婚夫’了。本来跟徐少来江陵是学本事的,结果倒好——光应付她就够头疼了,哪还有心思跟副经理学左右逢源?”
徐浪挑眉:“以你林大少万花丛中过的本事,还搞不定一个姑娘?”
“徐少你是不知道。”林萧一脸生无可恋,“别的姑娘谈感情,她倒好,直接奔着谈婚论嫁去。昨天我妈还打电话,说江陵的沈局长专程夸我‘积极向上、勤奋好学’——我正纳闷是哪位菩萨心肠,再一听,好家伙,是她爹。”
他摇头叹气:“关系都没定,两边家长就通上电话了,就差互称亲家。徐少你说说,这算什么事?”
“那你怎么想?”徐浪饶有兴致,“喜欢就追,不喜欢就保持距离。这还需要我教?”
“罢了罢了,先说正事。”林萧摆摆手,“昨晚我妈说了,江陵市委书记的位置,她志在必得。”
他看向方文轩,笑意真诚,“这还得谢谢文轩。要不是他,我妈立场不会这么坚定。”
“赵姨本就该如此。”
方文轩淡然摆手,转向徐浪。
“小浪,咱们进屋谈。林大少,你先把‘那位’安顿好——反正又没到那一步,你慌什么?要是让尚舒知道你在南唐拽得二五八万,来江陵就怂了,明儿就能把你打包邮到南平去。”
林萧哭笑不得,只得摇头朝沈颖走去。
休息室里茶香袅袅。
“金波康死了。”
方文轩抿了口茶,神色平静。
“现在不少人都怀疑是你动的手。阿寒还被请去局里喝了杯茶——好在汪局长照应着,当天就出来了。不过眼下还有不少人盯着他。”
“让他们猜去。”
徐浪靠在椅背上,目光深远。
“昨晚汪局长也跟我通了气。现在闹事的就那几个债主,无非想逼李古现身。等找到李古下落,随便找几个人顶罪,这事也就结了——死的本就是个放高利贷的混子,老百姓巴不得少一个。”
“道上的那些人......谁敢指着虎哥鼻子说话?”
他顿了顿,坐直身子:
“眼下最要紧的,是福利社的事。等汪书记那边通知一到,立刻着手去办。我跟刘大哥说好了——这半个月你留在江陵,帮我把各个县市跑一遍。”
“放心。”方文轩微笑,“这事刘大哥和常平都跟我交代过了。不瞒你说,江陵和腾县两处,我已经谈妥了。要不是今天等你回来,这会儿我该在去广南市的路上了。”
“还是自己人靠谱。”徐浪松了口气,“这样我才能腾出手,谋下一步棋。”
就在昨日,以李诚、李基、郭湘为首的几位商界巨擘,已将承诺的一半捐款汇入基金会指定账户——整整二十亿。
郭晓雨下班后兴冲冲跑来告诉徐浪时,他正在房里蹙眉沉思。
听到这消息,徐浪眼中终于有了笑意,拉着郭晓雨说了半宿这笔钱该如何用在刀刃上,听得姑娘眼眸亮晶晶的。
当夜,徐浪又与王大导演通了长达一小时的电话——他要以最快速度拍出那部赈灾纪录片。
许多素材可从早年的新闻片中剪辑,即便眼下没有大规模灾情,第一版也必须尽快问世。
次日,徐浪飞抵南安省,与正在拍摄大型连续剧《扶汉》的剧组汇合。
令人动容的是——连已杀青的星爷都自愿留下跑龙套,其他参与过《功夫》的演员,即便在《扶汉》中没有角色,也全都留下来,甘当背景板。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接下半个月跟着徐浪走南闯北:
考察并记录各县市的贫困区,用镜头告诉那些吃不饱、读不起书的孩子——这个社会没有忘记他们。
《功夫》上映两日,票房已破百万,并以惊人速度持续攀升。
专业机构评估:照此趋势,两周内破亿已成定局——前提是影片如期在全国各大城市铺开。
这与各大报刊的如潮好评直接相关。
星爷在电话里声音哽咽——因着徐浪,他终于以一部“开门红”敲开了内地市场。
那夸张的票房数字,也让此前所有质疑徐浪能否办好电影公司的声音,彻底烟消云散。
王大导演再度被捧上神坛。
曾经多少人嘲讽他与“门外汉”徐浪合作是自毁前程——要么红得发紫,要么死得透彻。
如今,票房与口碑说明了一切。
现在唯一要等的,就是《功夫》在全国影院陆续亮起灯牌。
在这个盗版猖獗的年代,内地票房能创此佳绩,实属不易。
《功夫》的成功,一方面因徐浪坚持不发行任何音像制品,并派出大量安保严防偷拍;另一方面,亲民的票价也让老百姓愿意走进影院。
当所有质疑渐次沉寂时,徐浪正蹲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屋子里。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霉味,光线从破窗斜射进来,照见浮尘翻滚。
他捧着一碗饭,小心地将一勺温热的饭菜递到一位双腿残疾的老人嘴边:
“老人家,慢慢吃,还多着呢。”
摄像机无声记录着这一幕。
杂乱肮脏的环境,老人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角落里那个七岁起就拾荒养家、照顾爷爷的瘦小身影——老人的儿子儿媳都在城里打工,留下这一老一小相依为命。
王大导演别过脸,偷偷抹了把眼角。
而徐浪依旧微笑着,一勺一勺地喂,一遍遍轻声说:“您慢点。”
细心的人会发现——他眼眶分明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