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小浪,你到南唐了?”
刚换好鞋走进客厅的白华辰,见到徐浪时脸上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露出温和笑意:
“昨晚还跟你爸通电话,问他什么时候过来——任免文书都下发好几天了,确实该早些来熟悉环境。不过你爸说江陵那边还有一摊子事要交接,得再耽搁些时日。”
“白叔叔,我爸就这性子,您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徐浪笑道。
白华辰闻言莞尔,点头道:
“那倒是。刚认识你爸那会儿,就觉得他说话实在,三句不离民生疾苦,是个难得的好官。”
“后来调回江陵,陆陆续续也听过些他的消息,只是没想到一晃十几年......要不是你跟冰冰,咱们两家的交情怕真要淡了。”
他在沙发上坐下,饶有兴致地看向徐浪:
“改天劝劝你爸,让他早点过来,我也好有个伴下棋喝酒。”
“知道了,白叔叔。”
徐浪应着,指了指茶几上被钢笔压着的电影票。
“今晚首映,您和阿姨可得来捧场。这趟就是专程来送票的。”
白华辰顺着徐浪手指看去,俯身抽出一张票扫了两眼,又轻轻放回,笑道:
“还真是巧。之前让冰冰帮我们订票,听说早被抢光了,正遗憾呢,没想到票倒自己长腿送上门了。”
正说着,王莉从厨房探出头:
“老白,你可算回来了!我跟小浪都等着你呢,快吃饭吧。小浪这孩子也是,明明饿着肚子,非要等你回来才肯动筷。”
听着妻子念叨,白华辰哈哈大笑,拍腿起身:
“小浪,饿坏了吧?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
“白叔叔,不碍事,出门前我吃了些点心。”
徐浪嘴上这么说,肚子却诚实地咕噜了一声。
白华辰也不点破,笑着拍拍他后背:“走,先吃饭,有事饭后慢慢说。”
饭桌上聊的多是新房子的事。
王莉又催起徐浪抓紧给徐国立装修,好尽快入住。
之前徐浪迟迟没动工,一方面是局势不明,另一方面也是ETL装潢公司人手紧张——王家村、避难所和新公司几个项目同时推进,东子就算拼命招人,也难解燃眉之急。
加上KTV和电器城又抽调走不少老师傅,徐浪本能地想把自家事往后挪。
可王莉既然开口了,加上父亲最迟月底就要搬来南唐——陈白素已在董事会上高调讨论公司搬迁事宜——新房装修确实刻不容缓。
饭后,王莉在厨房收拾,徐浪默契地跟着白华辰进了书房。
刚落座,白华辰便笑道:“小浪,看你像是有话要说。咱们不是外人,直说无妨。”
“白叔叔,”徐浪斟酌着措辞,“您在江陵的时候,知不知道哪些在任的干部......手脚不太干净?我指的是握有实权的那批人。”
白华辰眉头微皱,有些意外:
“小浪,虽然不清楚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说实话,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张嵩那伙人。怎么?又有人惹你不痛快了?”
“不是,”徐浪摇摇头,“只是随口问问,想让赵姨提前了解些江陵的......地方风气。”
这话显然搪塞不过去。
白华辰看出徐浪另有打算,按说不该透露这类信息,可一来他已调离江陵,二来眼前这年轻人怎么说也算半个女婿。
沉吟片刻,他缓缓道:
“江陵这些年,张嵩那伙人抱团搅风搅雨,底下难免有些漏网之鱼。”
“不过我也不是光拿薪水不干活的人——这些年搜集到的证据,都存档备着。记录在案的那些人,不少还在任上。你若真想了解,我可以问问梁书记,看他愿不愿把档案给你过目。”
他看了眼墙上的钟,站起身:
“时候不早了,我得去单位。要不一块儿走?”
“好。”
两人出门时,王莉从厨房追出来,问徐浪晚上是否留下吃饭。
徐浪委婉表示《功夫》首映在即,晚上事情多,王莉便不再挽留,笑着将二人送到门口。
一路上,白华辰和徐浪都没多话。
各自上车前,只是挥手道别。
徐浪一边开车,一边思忖:若真能从梁高平那儿拿到档案,就等于捏住了不少人的把柄。
白华辰猜得没错,他哪是为了赵国瑛——分明是想把那些有污点、有实权的干部拧成一股绳,牢牢攥在手里。
倘若将来真被周庆明或燕京党安插的人钻了空子,就算放弃江陵,也得让那些与他作对的人尝尝苦头。
这些人一旦被控制住,再许以好处,自然懂得该往哪边站。
这世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贪官却是最懂见风使舵的。
车停在一处林荫道旁。
徐浪望着眼前的公寓楼,唇角浮起淡淡笑意。
咚咚咚——
“谁呀?”门后传来苍老却沉稳的声音。
一位老人缓缓拉开门,见门外站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脸上露出疑惑:
“小伙子,敲错门了吧?”
“汪爷爷,是我。”徐浪摘下墨镜。
老人恍然,笑道:“小浪啊,进来吧。”
徐浪恭敬地进门。
老人关好门,领他走进客厅,从茶几上拿起老花镜戴上,这才仔细端详徐浪:
“你外公今早让人送了电影票来。正好这阵子不忙,肯定去给你捧场。”
眼前这位,正是上南省省委书记汪国江。
若非来人是徐浪,换作旁人,他断不会轻易请进屋里。
“多谢汪爷爷。”徐浪微笑点头,“这趟来,是想请您帮个忙。”
“帮忙?”汪国江失笑。
能让徐浪登门开口相求的事可不多——真要棘手,找陈文太显然更合适。
他顿时来了兴致:“说说看。”
徐浪正色道:“汪爷爷,我打算在全省各县市开办福利社,专门收养被遗弃的婴儿、无人赡养的老人,再按月资助五保户。”
“这是好事啊!”汪国江眉梢一扬,朗声笑道,“你按自己的想法做就是,这种事还需要我这老头子出主意?”
“汪爷爷,事情是这样的。”
徐浪解释道:
“‘娱乐无极限’栏目月底正式登陆闭路电视。我打算办一场现场招待会,让栏目组直播——也算私心,想讨个开门红。招待会上要宣布基金会的新项目,同时公布这个月的收支明细。”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担心有人觉得我这基金会是三分钟热度,光说不练。所以想在月底前,把手头一半的捐款都投到福利项目里。可单凭我个人力量不够,地方上的办事效率......您也清楚。现在时间紧,所以想跟您要一道能‘畅通无阻’的圣旨,好督促本省各县市的有关部门。”
汪国江陷入沉思。
徐浪把督促文件比作“圣旨”,他自然明白其中分量。
他倒不担心徐浪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以徐浪如今的能量,没有他的支持也能办成这事。
开口相求,无非是要个名正言顺罢了。
良久,汪国江点头道:“可以。不过单靠咱们一个省,够吗?”
“远远不够。”徐浪坦然道,“可现在尴尬的是,许多承诺的捐款还没到账。况且,总得先在本省做出样子,才有底气帮外省。汪爷爷,左右都是做善事,不过是时间先后的问题。您放心,没人敢拿这事做文章。”
汪国江若有所思地看了徐浪一眼,忽然哭笑不得:
“好吧。下午我开个临时会议,发个通报,让各地全力配合你。”
“谢谢汪爷爷。要是没别的事,我先告辞了。”
“好。”
汪国江瞥了眼墙上的钟——快两点了。
他舒展了下手臂:“也该上班了,正好搭你的车。”
两人下楼时,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迎上来。
汪国江摆摆手:“小陈,下班再来接我。我坐他的车去单位。”
“好的,汪书记慢走。”
中年男子应着,目光在徐浪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几分探究,随即转身离开。
汪国江坐进副驾驶,闭目养神。
徐浪算着车速,二十分钟应该能到政府大楼,便开得不急不缓。
车行十来分钟,汪国江忽然闭着眼开口:“小浪,你爸说什么时候上来了吗?”
“没说具体日子,但月底前肯定到。”徐浪笑道,“主要现在没有合适的人接手。汪爷爷,您帮忙想想办法?”
汪国江缓缓睁开眼,意味深长地瞥向他:“小浪,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汪爷爷,”徐浪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如果可行......不如让韩叔叔暂代市委书记一职,您看如何?”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汪国江脸上深意更浓,许久才缓缓点头,打破了沉默:
“看情况吧,还得开会讨论。”
“不过就我个人看来......这倒是个能让你爸尽快脱身的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