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从轮回禁地归来时，在悬壶山百里外的“青石镇”停下了。
这镇子很小，只有几百户人家，因盛产一种青色药石而得名。三年前，他曾路过此地，救过一个被毒蛇咬伤的老人。
此刻，镇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青衣女子。
她背对着叶凡，正在给树下玩耍的孩童分发糖果。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她身上，勾勒出纤细却挺拔的背影。微风吹起她的发梢，露出小半张清秀的侧脸。
只一眼，叶凡的心脏骤停。
那侧脸，那身形，那气息……
“沐……晴？”
女子手中的糖果盒掉落在地。
她缓缓转身，露出那张叶凡在梦中见过千百次的脸——比记忆中成熟了些，眼角多了几分风霜，但那双清澈的眼眸，一如当年。
苏沐晴。
“叶……凡？”她的声音在颤抖。
两人隔着十丈相望，时间仿佛静止。
三年了。
从青阳镇一别，已是三年。叶凡从炼气小修到名震大陆的医圣，经历了太多生死。而苏沐晴……
叶凡神识扫过，心头一震。
金丹中期！
三年前，她只是炼气三层。三年时间，从炼气到金丹中期，这速度甚至超过了他自己！
“你……”叶凡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苏沐晴却笑了，笑容里有泪：“我找了你两年。从南疆到北原，从东海到西漠。每次听到‘叶神医’的消息赶去，你都已离开。直到三个月前，有人说你要飞升了……”
她走到叶凡面前，仰头看着他：“我想，再不来，就再也见不到了。”
叶凡伸手，想擦去她脸上的泪，却停在半空。
他现在是大陆焦点，是抗魔联盟的核心，是即将飞升的医圣。而苏沐晴……他不知该以什么身份面对她。
“对不起。”他说。
“为什么道歉？”苏沐晴摇头，“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是我……追不上你的脚步。”
她顿了顿，忽然伸手抓住叶凡停在半空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但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了。”
手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叶凡的心防瞬间崩溃。
他一把将苏沐晴拥入怀中。
很用力，仿佛要将三年的思念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老槐树下，孩童们好奇张望，镇民们远远看着，无人打扰。
良久，两人才分开。
“你怎么突破这么快？”叶凡问出心中疑惑。
苏沐晴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三年前，你离开青阳镇不久，一位路过的前辈说我身怀‘木灵圣体’，是万年难遇的医道天才。她收我为徒，带我去了一个叫‘药神谷’的地方。”
药神谷！
叶凡瞳孔一缩。那是大陆最神秘的医道传承地，据说初代谷主是药魂尊者的记名弟子。谷中弟子从不外出，但每一个都是医道圣手。
“你师父是……”
“药神谷当代谷主，青木婆婆。”苏沐晴道，“她传我《青木长生诀》，又用药神谷的‘万药池’为我淬体。三年，我从炼气到金丹。婆婆说，若我能结婴，便可出谷寻你。”
她看着叶凡：“我三个月前结婴失败，但婆婆说时间来不及了，再不出谷就见不到你了。所以……我偷跑出来了。”
叶凡哭笑不得。
偷跑出来？药神谷的规矩他听说过，入谷弟子未得允许，终身不得出谷。苏沐晴这是……
“谷主会追来的。”他叹道。
“追来就追来。”苏沐晴倔强道，“大不了我跟你一起飞升上界，她总不能追到上界去。”
叶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为了见他，竟敢违逆师门，横跨大陆。
“你就不怕我变了？”他问。
“你变了也是叶凡。”苏沐晴看着他，“我的叶凡。”
简单一句话，却比任何誓言都重。
叶凡正要再说什么，远处天际，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苏沐晴，你好大的胆子！”
一道青光如电射来，落地化作一个手持木杖的青衣老妪。老妪面容枯槁，但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元婴后期的气息——正是药神谷主，青木婆婆。
“师父……”苏沐晴脸色一白。
青木婆婆看都不看叶凡，盯着苏沐晴：“私自出谷，违背谷规，你可知罪？”
“弟子知罪。”苏沐晴跪下，“但弟子必须来。”
“为了他？”青木婆婆终于瞥了叶凡一眼，“一个即将飞升、自身难保的小子？”
“婆婆。”叶凡上前一步，将苏沐晴护在身后，“沐晴是我故人，还请……”
“闭嘴！”青木婆婆木杖一顿，元婴后期的威压轰然爆发，“药神谷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威压如山，但叶凡纹丝不动。
他现在是元婴巅峰，又有太初道种加持，元婴后期的威压对他毫无作用。
青木婆婆眼中闪过讶异：“难怪能搅动大陆风云，倒是有些本事。但你以为，这样就能带走我药神谷的弟子？”
“我不是要带走她。”叶凡平静道，“我是要带她一起飞升。”
“飞升？”青木婆婆冷笑，“就凭你那颗强行催化的飞升丹？小子，你可知提前飞升的凶险？上界法则压制下，化神修士都如蝼蚁，你一个元婴巅峰，带她上去是送死！”
“那也比让她在下界苦等百年强。”叶凡直视青木婆婆，“婆婆，您也曾年轻过，应该明白。”
青木婆婆沉默。
良久，她忽然叹了口气：“罢了。沐晴这丫头，这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念着你。我拦得住她的人，拦不住她的心。”
她看向苏沐晴：“你真要跟他走？”
“是。”苏沐晴坚定道。
“哪怕此去九死一生？”
“无悔。”
青木婆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这是《青木长生诀》全本，以及我毕生医道心得。你既决定要走，便带去吧。”
她又看向叶凡，眼神复杂：“小子，沐晴是我药神谷千年来资质最好的弟子。你若负她，哪怕追到上界，老身也要取你性命。”
“晚辈不敢。”叶凡躬身。
青木婆婆不再多言，化作青光离去。
苏沐晴握着玉简，眼眶泛红：“师父她……”
“她是为你好。”叶凡轻声道，“走吧，回悬壶山。三日后飞升大典，你与我一起。”
两人携手，向悬壶山飞去。
路上，叶凡简单说了这三年的经历：归墟、天医阁、抗魔联盟、轮回禁地……苏沐晴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他燃烧寿元、濒临死亡时，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以后，不许再这样。”她说。
“好。”
回到悬壶山，当众人看到叶凡身边的苏沐晴时，皆是一愣。
“这位是……”慕清雪上前，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
“苏沐晴，我的……故人。”叶凡介绍。
故人。两个字，让慕清雪明白了分量。
霜华等人也反应过来——这位，恐怕就是叶凡当年在青阳镇的那位青梅竹马。
“欢迎苏姑娘。”霜华率先开口，“既然是叶阁主的故人，便是天医阁的贵客。”
苏沐晴微微躬身：“多谢前辈。”
接下来两日，苏沐晴留在悬壶山。她虽只有金丹中期，但医道造诣极高，与天医阁的丹师们交流时，常能提出独到见解。更让众人惊讶的是，她对叶凡的丹道理念理解极深，两人配合炼丹时，默契得仿佛已并肩百年。
“她确实很适合你。”第三日傍晚，慕清雪找到叶凡，轻声道。
叶凡看向她：“清雪，我……”
“不必解释。”慕清雪摇头，“我早就知道，你心中一直有个人。只是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顿了顿：“飞升大典后，你就要走了吧？”
“是。”
“带她一起？”
“……是。”
慕清雪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也好。至少，你不是一个人了。”
她转身要走，叶凡叫住她：“清雪，谢谢你。”
“谢什么？”慕清雪没有回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叶凡心中复杂。
有些情，注定只能藏在心里。
有些债，注定还不了。
月升中天时，叶凡坐在山巅，苏沐晴靠在他肩上。
“那位慕姑娘，很喜欢你。”苏沐晴忽然道。
叶凡一怔。
“我看得出来。”苏沐晴轻声道，“我不在的这三年，是她陪着你经历生死。”
“沐晴，我……”
“不用解释。”苏沐晴抬头，眼中没有嫉妒，只有理解，“叶凡，你现在是大陆医圣，是天医阁主，是无数人的希望。喜欢你的女子，不会只有我一个。我能做的，就是努力追上你，站在你身边，而不是成为你的负担。”
她握紧叶凡的手：“所以，带我飞升吧。上界再危险，我也要跟你一起面对。”
叶凡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刻，他明白了什么是“前缘再续”。
不是简单的旧情复燃，而是两个人在各自成长后，依然选择彼此。
“三日后，飞升大典。”叶凡在她耳边轻声道，“之后，我们就去上界。”
“嗯。”
月光如水，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而暗处，一双眼睛正冷冷盯着他们。
那是幽冥殿的眼线。
消息，正以最快的速度，传向血骨原。
一场针对飞升大典的阴谋，已经开始酝酿。
但叶凡不知道。
此刻的他，只想珍惜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