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道身影。

    十一道代表着衍境层级恐怖力量的身影，静静悬停在苏伦比海岸线上空，身后是仍在翻涌喷吐魔族的巨大空间裂缝。

    华夏旗舰舰桥内，聂珣盯着屏幕上那十一道身影的能量读数，那些不断跳升、早已突破常规监测上限的数值，让他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经历过围剿灾厄级魔族的战斗。

    当年与数位化一境同袍联手，付出惨重代价，才勉强击杀一头『无垢』。

    那还只是刚刚晋入灾厄级别、尚未稳固的存在。

    而眼前这些……

    三个『无垢』，两个『灵烬』，两个『荒』，两个『不化骨』，再加上莫羽与『黯客』——每一个散发出的气息，都比当年那头更加凝实、更加深邃。

    衍境。

    这个曾经代表衍星力量顶峰的境界，如今成了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

    十一个衍境战力。

    如果它们同时发起总攻，配合下方仍在不断涌出的魔族大军，人类和奥雷西亚拼尽全力构筑的这道海上防线，能撑多久？

    十分钟？五分钟？

    或许更短。

    化一境面对灾厄级别魔族，还是弱了些。

    唯有衍境，才能真正抗衡。

    小衍境可以一对一周旋，但想击杀，必须配合数个顶尖化一境布阵围攻，付出代价。

    大衍境……才能稳稳压制。

    可衍星，已经没有大衍境了。

    人类该拿什么抵挡？

    这个问题，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心头。

    然后，桀动了。

    它那颗光滑的头颅，缓缓转向身后那九道灾厄级身影。

    两点猩红光点扫过它们。

    没有言语。

    但那九道恐怖的身影，齐齐朝着桀的方向，微微垂下头颅。

    那是魔族内部表示绝对服从的姿态。

    接着，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那九个身高堪比楼宇、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灾厄级魔族，竟陆续走进了桀刚刚撕扯开的十个空间裂缝之中，去到了衍星某个大陆。

    黑暗吞没了它们的身影。

    裂缝依旧翻涌，魔族的先锋部队仍在涌出，但最顶端的九股压力，消失了。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三道身影。

    桀，悬停在最前方。

    『黯客』与莫羽，一左一右，落后半个身位，静静立于它两侧。

    可那股汇聚在一起的气场，却比方才十一道身影并列时，更加凝练，更加……致命。

    那是一种极致的收敛，将毁天灭地的力量压缩在有限的范围内，反而让周围的空间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与黯淡。

    海风经过那片区域时，声音消失了。

    那不是示威，甚至不是刻意散发的威压。

    那仅仅是……存在本身，对现实世界的自然侵蚀。

    舰桥内，聂珣双拳握紧。

    奥雷西亚旗舰上，艾迪死死咬住牙关，盯着屏幕上那三道身影的能量聚合读数。

    那数值正在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攀升，早已突破监测仪器的红色预警线，进入无法估量的深红区域。

    不是恐惧。

    是羞辱。

    赤裸裸，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带了十一个衍境战力过来，但对付你们……

    三个就够了。

    不，或许在它看来，它一个，就够了。

    “开火……”

    聂珣的声音在华夏舰队通讯频道里响起，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铁锈般的寒意。

    “开火！！”

    几乎是同一时刻，奥雷西亚舰队方向，艾迪嘶哑的吼声也炸响：

    “所有能量武器！最大功率！目标正前方三个单位！给我……轰！！”

    命令落下的刹那，东西两侧的人类钢铁防线被激活。

    华夏舰队侧方，那些嵌合在舰体内部的幽蓝色发射单元，炮口的光芒从稳定转为刺眼的炽白。

    嗡鸣声从每一艘战舰的龙骨深处传来，那是能量被抽取、压缩、转化为毁灭性力量的震颤。

    数十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幽蓝光束，撕裂空气，拖曳着电离空气产生的扭曲尾迹，汇聚向海岸线半空那三道身影。

    光束所过之处，海面上被犁开深深的沟壑，海水尚未合拢便已汽化，腾起大片白雾。

    奥雷西亚舰队方向，则是另一种风格的爆发。

    战舰甲板升起的那一根根金属柱，顶端的星晶爆发出刺目的紫白光芒，能量澎湃到几乎要挣脱约束。

    一道道粗大的紫白色能量洪流，如同愤怒的雷霆巨蟒，横跨数公里海面，狠狠撞向同一个目标。

    天空中，华夏与奥雷西亚的联合空中编队呼啸掠过。

    数十架战斗机在高速机动中开火，拖曳着衍力光芒的导弹、凝聚的激光束、特种爆裂弹……如同倾盆暴雨，从各个角度覆盖而下。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干扰。

    这是掏空家底、毫无保留的总攻。

    是凝聚了两个文明当前最高衍力与能量科技精华的毁灭洪流。

    转眼间，苏伦比海岸线半空，那三道身影所在的区域，被彻底淹没。

    光芒，爆炸，能量的剧烈对冲与湮灭。

    各种颜色的光混杂在一起，膨胀、交织、撕扯，最终化作一团直径超过千米、不断翻滚膨胀的恐怖能量团。

    爆炸的冲击波将下方冰层彻底碾碎，露出黑色的海水，又被高温蒸发出冲天白气。

    海面上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朝着四周扩散，连庞大的战舰都被推得摇晃起来。

    舰桥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毁灭光球。

    甲板上，施琅却缓缓摇了摇头。

    他咳嗽了两声，抹去嘴角又渗出的血丝，望着那光芒最炽烈处，低声吐出三个字：

    “没用的。”

    话音未落。

    光球内部，异变陡生。

    一直悬浮在最前方的桀，终于动了。

    它那具始终保持着人类尺寸、流转幻彩光泽的躯体，缓缓向上飘升了数米。

    然后，它平伸开双臂，动作舒展，甚至带着某种怪异的……仪式感。

    在它身后两侧，『黯客』与莫羽的身体，同时一僵。

    两人身上猝然升腾起两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色能量流。

    那能量流向上涌起，如两道倒灌的黑色瀑布，精准注入桀那小小的身躯之中。

    桀的身体，开始膨胀。

    不是肌肉贲张的膨胀，而是整个形体在等比例放大。

    一米，两米，十米，五十米……

    速度不快，但稳定得令人心悸。

    一百米，两百米，三百米……

    它身后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此刻已经不再需要外力维持，自行稳定运转，魔族的涌出变得愈发顺畅。

    桀的膨胀，没有停止。

    四百米。

    五百米。

    最终，在超过五百米的高度，停了下来。

    此刻的桀，已是一尊顶天立地的庞然巨物。

    通体依旧是那种非金非玉、流转着无数幻彩的材质，光滑的表面反射着天空与海面的微光，却透着吞噬一切的诡异质感。

    它那颗放大了数百倍的头颅上，两道幽暗缝隙依旧闭合，但缝隙后方那两点猩红，此刻已大如房屋的窗户，缓缓旋转，漠然地俯瞰着下方的人类舰队。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它将那双数百米长的巨大手臂，向前伸出。

    手掌摊开，五指微微向内弯曲，对着前方那片仍在倾泻而来的、由无数衍力炮火和能量光束构成的毁灭洪流，轻轻……勾了勾手指。

    所有射向它的攻击……

    幽蓝光束，紫白洪流，导弹，激光，爆裂弹，等等等！

    在进入它身前大约百米的范围内时，轨迹猛地发生偏折！

    所有攻击，不论形态，不论能量性质，全部被强行拉扯扭曲，最终汇成一道道五颜六色的能量流，如同百川归海，无声无息没入它那庞大的幻彩身躯之中。

    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没有引发任何反应。

    就像一滴水落入无底深渊。

    源源不断的攻击持续了整整十五秒。

    人类舰队和空中编队，打空了这一轮蓄能的所有攻击。

    海面上空，那尊五百米高的幻彩巨人，依旧静静悬浮。

    它身上，连一点被攻击过的痕迹都没有。

    光芒被吞噬后，周围反而陷入一种更深沉的死寂。

    只有海风呜咽，以及下方魔族涌动的窸窣声。

    桀那庞大的头颅，微微向后仰起一个弧度。

    它做了一个类似深呼吸的享受动作，一个平直漠然，却清晰传入每一个生灵意识深处的声音，再次响起：

    “还有吗？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