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个会唱歌,还会……发出‘咕叽咕叽’怪叫的……黑箱子。”
张副官的话音落下,地下室里死寂无声。
那台电台,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而那个被顾长风捏出魔性声响的黑色方块,更是一张催命的阎王帖。
“好家伙,这下全申城都知道园丁大人有个玩橡皮鸭的爱好了。”
“我的社死现场,成了别人的悬赏通告,这波操作我给满分!”
林晚晴的内心弹幕刷成了瀑布,脸上却是一片煞白。
“我们暴露了。”
顾长风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盯着那台电台,眼中是冰冷的杀意。
“不是位置,是‘物证’。”
那个代号“黄雀”的敌人,正在用一种极其嚣张的方式,发动全城的力量,逼他们自己撞进枪口。
只要他们带着这两样东西出现在任何地方,就会立刻被锁定。
“必须马上转移。”顾长风站起身,动作再无半分拖沓,“而且,要找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哪儿?”林晚晴下意识问。
顾长风的目光掠过地下室阴冷的石壁,最后,定格在林晚晴那张因紧张而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缓缓吐出三个字。
“棺材铺。”
林晚晴:“?”
张副官:“?!”
“大佬,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可以稍微吉利一点?”
……
半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城南一条阴森小巷的尽头。
巷子最深处,挂着一块黑底白字的招牌——“周记棺材铺”。
一股劣质木料混合着桐油的怪味,刺入鼻腔。
“少帅,林医生,就是这儿了。”张副官提着两个用黑布包裹的箱子,脸色比招牌上的白字还白,“这家店的老板姓周,手艺在城南是出了名的,就是人有点……怪。”
顾长风没有应声,径直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店铺里光线昏暗,几口成型的棺材靠墙立着,投下巨大的阴影。地上堆满刨花和木屑。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正背对他们,用一把刨子专注地刨着木板。
“老板。”顾长风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店铺里激起回音,“买棺材。”
那男人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缓缓转身。
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普通,眼神却极具穿透力。他审视地扫过三人,目光在张副官手里的两个黑布箱子上,多停留了半秒。
“买给谁?”周老板声音沙哑。
“买给我。”
开口的,是林晚晴。
她一步上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男人……去得早。”
顾长风:“……”
张副官的眼角狠狠一抽,差点没站稳。
周老板的目光在林晚晴和顾长风之间来回移动,眼神里透着一丝古怪。
“我们要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林晚晴入戏极快,“要大,要宽敞,我男人……生前好动,怕他住得憋屈。”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张副官。
张副官会意,立刻将那两个装着电台和“咕叽盒”的箱子放在地上,比划了一下。
“老板,你看,就得这么大,能装下这两个箱子,还得有点富余。”
周老板的眉头紧锁。
“棺材是装人的,不是装货的。你们这尺寸……太怪了。”
“不怪不怪!”林晚晴立刻抢话,“我男人……体格清奇!您就说能不能做吧?”
周老板沉默了片刻,走到一口半成品的棺材旁,拍了拍盖子。
“现成的没有,不过这口可以改。但尺寸……我得有个参照。不然做出来不合身,死者住着不舒坦,是要找后人麻烦的。”
“参照?”
“对。”
周老板看向顾长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
“这位先生跟你男人身形差不多吧?让他躺进去试试,我量个准数。”
周遭的空气,似乎比棺材里还要冰冷。
(2)
顾长风下颌的线条骤然绷紧。
张副官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地给林晚晴使眼色,让她快圆回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少帅,轮到你了!”
“来吧!展示!体验一下VIP包厢的感觉!”
林晚晴憋笑憋到腹肌痉挛,脸上却是一副肝肠寸断的模样。
她一把抓住顾长风的胳膊,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里带着哭腔。
“长风……不,当家的!你就……你就再替他最后一次吧!”
顾长风死死地盯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敢?”
“为了我们的‘家’!”林晚晴声泪俱下,演技炸裂,“你就躺一躺嘛!就当是提前适应!以后……以后我给你烧最大的纸飞机!”
顾长风的太阳穴,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的尊严,正在被这个女人按在地上,用棺材板反复碾压。
然而,巷口偶尔闪过的巡警身影,以及全城搜捕的“咕叽盒”,都像警钟般敲响。
他们没有时间了。
最终,这位申城的冷面战神,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死寂。
他用一种奔赴刑场的悲壮语气,对周老板说:
“量。”
说完,他便在周老板、张副官和林晚晴三人无比复杂的目光中,面无表情地,笔直地,躺进了那口冰冷的棺材里。
就在顾长风躺下的那一刻。
林晚晴的表演,瞬间冲向高潮。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棺材边,双手死死扒着棺材沿,开始嚎啕大哭。
“死鬼啊——!你怎么就这么狠心丢下我一个人啊!”
“你还欠着我三根金条没还!我们的孩子还没生出来!你怎么就走了啊——!”
“你放心去吧!家里的财产我都会帮你好好保管!你的那个表妹,我也会帮你好好照顾的!”
顾长风躺在棺材里,听着耳边字字诛心的虎狼之词,感觉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反抗。
他甚至能感觉到,周老板拿着软尺在他身上比划时,那极力憋着笑而微微颤抖的手。
他这辈子,没这么想杀人过。
“草!杀疯了!主播今天杀疯了!”
“《论主播的即兴表演功底》”
“顾少帅遗嘱第一条:把我媳妇的嘴给我缝上!”
“CP粉‘帅到想给你生猴子’打赏‘宇宙战舰’×20!留言:给我往死里哭!钱管够!”
也就在这一刻,林晚晴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如同烟花般炸开!
“叮!检测到宿主与绑定目标共同完成史诗级社死名场面‘生入棺椁’!CP粉情绪值突破临界点!服务器二次宕机警告!”
“叮!触发超级打赏奖励!恭喜宿主获得军功值+点!”
“恭喜宿主解锁全新道具:“便携式永动发电机(静音版)”!注:无需任何燃料,拳头大小,可为指定设备提供源源不断的稳定电力,且运行期间绝无任何声响!”
成了!
林晚晴心中狂喜,哭声却愈发凄厉了。
(3)
一场惊天动地的“哭丧”大戏,终于在周老板量完最后一个尺寸后,落下帷幕。
顾长风从棺材里“坐”了起来,脸色铁青,眼神里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一言不发地整理好军服,走到墙角,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滚”的恐怖气场。
张副官则躲在另一边,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少帅的怒火波及。
“好了。”林晚晴抹掉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对周老板说:“老板,三天后,我们来取货。”
“不用三天。”
周老板收起软尺,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他看了一眼墙角的顾长风,又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黑布箱子,沙哑地开口:
“一个小时后,来后院取。”
林晚晴一愣:“一个小时?这么快?”
周老板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块擦拭木器的抹布,一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一边用一种平淡无奇的语调,对顾长风说道:
“顾少帅,‘货’随时可以藏好。”
“但外面的‘野狗’叫得太凶,我们‘站’里有点担心。”
“我的站长托我问一句——”
周老板抬起头,那双锐利的眼睛,此刻写满了军人特有的冷静与审度。
“您这次,是‘私自出游’,还是……‘奉命钓鱼’?”
此话一出,店铺内落针可闻。
张副官猛地抬头,手已按在枪柄上,肌肉贲张。
林晚晴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
站?站长?
顾长风终于从墙角走了出来。
他盯着周老板,身上的杀气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同类之间才能感知到的审慎。
“军统?”他问。
周老板将抹布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柜台上,微微欠身。
“军统上海站,行动三组组长,周全。”
“奉命,在此恭候少帅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