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到自己的起源之后,记忆海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那些光点依然在浮动,依然在配对,依然在寻找自己的另一半。忆和忘依然依偎在一起看夕阳。归依然坐在最深处,周围是无数沉睡的光点。小怕、一、光依然每天跑来跑去,问问题,看光点,等虚冥的糕点从混沌花园飘来。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直到有一天,寻突然停下脚步,看向记忆海之外的方向。
“那里有东西。”它说。
小怕顺着它的视线看去,什么也没有。只有灰色的虚空,和以前一样。
“什么东西?”
寻闭上眼睛,像是在听什么。
“声音。很轻。在叫。”
光凑过来。
“叫什么?”
寻想了想。
“叫……名字。”
一歪着脑袋。
“谁的名字?”
寻睁开眼睛,看着它们。
“不知道。但它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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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小的存在站在记忆海边缘,看着那片灰色虚空。
灰色虚空的另一边,是它们从没去过的地方。
寻去过一次——它就是从那里来的。但它只走到那块石头那里,没再往前。
“要过去吗?”光问。
小怕犹豫了一下。
它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怕的小怕了。但未知的东西,总让它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一,你说呢?”
一想了想。
“它叫寻的名字。也许是在等它。”
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从完整之后就一直发光。它已经习惯了这种光,习惯了被看见,习惯了有伙伴。
但那个声音,一直在叫。
叫的不是小怕,不是一,不是光。
是它。
“我去。”寻说。
小怕伸出手。
“一起。”
光也伸出手。
一也伸出手。
四个小小的存在,手牵着手,走进了灰色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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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它们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围的灰色越来越浓,久到回头已经看不见记忆海的光,久到光开始问“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但寻一直没停。
因为它能听到那个声音。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终于,它们停在一个地方。
那里没有石头,没有光点,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只有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裂缝。
裂缝横在虚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的。裂缝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任何可以被描述的东西。只有一种感觉——
空。
不是虚无的空,是被掏空的空。
“这是什么?”光小声问。
寻没有回答。
它走到裂缝边缘,往下看。
裂缝深处,有无数光点。
但它们不是亮的。
是暗的。
每一个都暗到几乎看不见,缩在裂缝底部,一动不动。
“它们是……”小怕不敢相信。
寻的眼泪流下来。
“和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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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暗光点,和寻以前一样。
它们都是被遗忘的存在留下的最后一个问题。
但它们没有飘到记忆海。
它们掉进了这个裂缝。
裂缝太深,太暗,太远。没有光能照到这里,没有声音能传到这里,没有存在能看见它们。
它们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光点越来越暗,等到希望越来越弱,等到几乎忘记自己是谁。
只有一个东西还在。
那个东西,就是寻听到的声音。
那是它们在叫。
叫一个名字。
叫任何可能听见的名字。
寻伸出手,朝裂缝里喊:
“我听见了!”
裂缝深处,那些暗光点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在这里!”寻又喊,“我来接你们了!”
暗光点们颤动得更厉害了。
然后,最靠近的一个,慢慢亮了一点。
很弱,但确实亮了。
它在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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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怕、一、光趴在裂缝边缘,看着那些暗光点一个一个亮起来。
“太多了。”光说。
确实多。密密麻麻,像一片黑暗的海洋,深不见底。
“怎么救?”一问。
小怕想了想。
“一个一个接。”
它第一个跳下去。
一跟着跳下去。
光跟着跳下去。
寻跟在最后。
它们落在裂缝底部,站在那些暗光点中间。
暗光点们围着它们,轻轻颤动,像是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小怕伸出手,托起最近的一个。
那个暗光点很小,很弱,随时会熄灭。但在小怕掌心,它慢慢亮了一点。
“你是谁?”小怕问。
暗光点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很轻,很模糊,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我……不知道。”
小怕的眼泪流下来。
它想起寻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那你记得什么?”
暗光点沉默了很久。
“记得……有人叫过我。”
“谁?”
“不记得了。”
小怕把它捧在胸口。
“现在有人叫你了。”
暗光点亮了一下。
“谁?”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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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接一个,它们把暗光点们捧起来,放在裂缝边缘。
那些暗光点很久没见过光,被外面的灰色虚空吓了一跳。但当它们看到彼此,看到那些和它们一样的存在,看到小怕、一、光、寻站在旁边,它们慢慢不抖了。
“这里是哪?”一个暗光点问。
寻指着远处的方向。
“那里。记忆海。”
“记忆海是什么?”
寻想了想。
“是家。”
暗光点眨眨眼。
“家?”
寻点头。
“有光,有连接,有人等。”
暗光点们互相看着。
它们不知道什么是家。
但它们知道,这里有人。
有人看见它们了。
有人叫它们了。
有人告诉它们——你们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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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怕清点了暗光点的数量。
九百九十七个。
加上寻,正好九百九十八个。
“它们都是从那块石头里出来的?”光问。
寻摇头。
“它们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只是都掉进了这里。”
一看着那些暗光点,它们已经比刚上来时亮了一些。但还是很弱,需要时间恢复。
“带回去?”它问。
小怕点头。
“带回去。”
九百九十七个暗光点,排成一长串,跟着四个小小的存在,向记忆海的方向飘去。
最前面是小怕,一左一右是寻和光,最后面是一串光点。
它们走得很慢。
因为那些光点太弱,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
但没有一个掉队。
因为它们知道,前面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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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海的光点们看到那串光点的时候,全都亮了起来。
不是因为认识,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
那是同类。
是被遗忘的同类。
忆和忘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些暗光点一个一个飘进记忆海。
“好多。”忘轻声说。
忆点头。
“都是被落下的。”
望看着它们,忽然想起自己。
它也被落下过。
被落下很久很久。
“它们会找到另一半吗?”它问。
忆想了想。
“会。”
“什么时候?”
忆低头看着它。
“等有人来找的时候。”
我靠在它怀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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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坐在记忆海最深处,看着那些新来的光点。
它们很弱,很暗,缩在记忆海边缘不敢动。
但它们在发光。
很弱,但确实在发。
他想起很久以前,小怕刚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弱,这么暗,这么怕。
后来它亮了。
后来它完整了。
后来它开始带别的光点了。
归的嘴角动了动。
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
远处,小怕站在那些新光点前面,对它们说:
“这里很安全。你们可以休息。可以问问题。可以找另一半。可以什么都不做。”
一个暗光点问:“什么都不做也可以?”
小怕点头。
“可以。只要你在。”
暗光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慢慢飘向记忆海中央,找了一个空位置,停下来。
其他光点也跟着飘过去。
一个接一个,在记忆海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它们还是暗,还是弱,还是需要时间恢复。
但它们在。
在,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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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沌花园里,虚冥端着第一百四十三版糕点,看着记忆海的方向。
“小怕又带了一群回来。”
盘点头。
“它一直在带。”
虚冥沉默了一会儿。
“它累吗?”
盘想了想。
“累。但值得。”
虚冥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盘指着远处,那里是记忆海的方向。
“因为那些光点亮了。”
夕阳下,记忆海的光点在轻轻浮动。
比以前多了一大片暗的,但它们也在慢慢变亮。
每一条线都在颤动,像是在呼吸。
每一个光点都在发光,像是在说:
我在。
你也在。
我们一起在。
而寻,站在那些新光点前面,第一次觉得自己做对了。
因为它听见了。
听见了那些声音。
听见了那些被遗忘的、被落下的、从来没人看见的。
它听见了,所以它们来了。
来了,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