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晨光破晓。
东大陆，人类联盟总部，最高医疗中心。
秦风躺在特制的修复液舱内，淡绿色的液体包裹着他残破的身体。舱外，十几名医疗系能力者正在全力维持治疗阵法，他们的额头布满汗珠——秦风的伤太重了，重到几乎不可能治愈。
“规则本源崩溃超过百分之六十，肉体损伤度百分之八十五，灵魂稳定性只有正常值的四成……”首席医疗官看着检测报告，手在颤抖，“他能活着回来，本身就是奇迹。”
“不是奇迹。”站在观察窗外的星岚轻声说，他的左臂打着石膏，脸色依然苍白，“是意志。”
灰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全身缠满绷带，像个木乃伊。但他的眼睛很亮，涅盘真火正在缓慢修复他的身体，只是这次伤到了本源，恢复速度比以前慢得多。
艾莉娅在另一个治疗室，她的精神力透支太严重，需要至少一周的静养。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军装、肩章上有着三颗金星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身后跟着四名护卫。男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人类联盟总指挥官——龙战天。
“情况怎么样？”龙战天来到观察窗前，看着修复舱内的秦风。
“很糟，但稳定下来了。”首席医疗官敬礼后汇报，“总长的身体在自我修复，只是速度很慢。最麻烦的是规则本源……几乎崩溃殆尽。就算恢复了，实力可能也会永久跌落。”
龙战天沉默片刻，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确定，可能一天，也可能一周。”医疗官顿了顿，“但我们检测到，总长体内有一种全新的规则力量正在生成。那种力量……我们的仪器无法分析，甚至无法理解。”
龙战天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星岚接过话，“队长在虚无之室里领悟了某种超越常规规则的力量。医疗仪器的分析模块在试图解析那种力量时，直接烧毁了三个核心处理器。”
走廊里一片寂静。
超越常规规则的力量？那是什么概念？
就在这时，修复舱内的秦风，眼皮动了动。
“他要醒了！”医疗官惊呼。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去。
秦风缓缓睁开眼睛。起初眼神涣散，几秒后恢复焦距。他看到了观察窗外的众人，抬起手——手上还连着治疗管线。
医疗官赶紧打开舱门，修复液迅速排空。两名医护人员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秦风。
“我睡了多久？”秦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三天。”龙战天走到舱边，“感觉怎么样？”
秦风试着运转规则之力，但体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丝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能量在流动。他的境界……果然跌落到六级中阶了，而且极不稳定。
“还活着。”秦风苦笑，“这就够了。”
“其他人呢？”他看向星岚。
“灰烬在恢复，涅盘真火的效果很好，半个月应该能痊愈。艾莉娅精神力透支，需要静养。我和千面、铁爪……”星岚的声音低沉下去。
秦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们的后事……”
“已经安排好了。”龙战天说，“追授特级英雄勋章，家属享受最高抚恤待遇。他们的名字会刻在英雄碑最顶端。”
秦风点点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召集高层会议。我有重要情报汇报。”
“你的身体——”龙战天皱眉。
“不重要。”秦风打断他，“比起我要说的事，我的身体微不足道。”
一小时后，总部最高会议室。
能容纳百人的环形会议室座无虚席。人类联盟所有高层全部到场——军方将领、议会代表、各大势力的领袖、顶尖强者。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因为他们知道，秦风小队这次任务付出了惨重代价，带回来的情报一定非同小可。
秦风坐在主位，虽然脸色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星岚坐在他左手边，灰烬和艾莉娅因为伤势太重没能参加。
“开始吧。”龙战天作为会议主持，示意秦风发言。
秦风站起身，环视全场。
“各位，三日前，我带领小队潜入风暴之眼，成功抵达虚无之室。”他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心上，“任务目标——破坏跨界通道核心节点——部分完成。通道的稳定被拖延了，但并未彻底破坏。”
会议室里响起低语声。
“我们遇到了蚀心。”秦风继续说，“不是本体，而是一个投影。那个投影的实力，在吸收虚无之室力量后，接近八级。”
哗——
全场哗然！
八级？那是什么概念？人类目前已知的最强者是七级巅峰，而且不超过五人！一个投影就接近八级，那本体……
“安静！”龙战天喝道。
秦风等众人安静下来，才继续说：“我们付出了两名队员牺牲的代价，击溃了投影。但在那之前，蚀心本体已经通过投影与我对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它说，它会找到新的锚点，然后亲自降临这个世界。”
死一般的寂静。
“新的锚点……是什么意思？”一位议会代表颤声问。
“就是字面意思。”秦风说，“蚀心要降临我们的世界，需要‘锚点’作为坐标和通道支撑。风暴之眼里的通道节点是一个锚点，但被我们破坏了稳定进程。但它会寻找其他锚点。”
“它……什么时候会找到？”另一个将领问。
“不确定。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也可能就在明天。”秦风的声音沉重，“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它找到时，我们没有任何手段阻止它降临。到时候，来的就不是投影了，而是……本体。”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那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备战。”秦风只说了两个字，“用尽一切办法，在它降临之前，提升我们的实力。同时，寻找并摧毁所有可能的锚点。”
“怎么找？锚点可能是什么？”一位老科学家问。
秦风摇头：“不知道。但根据风暴之眼的情况推测，锚点通常位于规则异常的区域，可能是天然形成的空间薄弱点，也可能是……人造的。”
“人造的？”龙战天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对。”秦风的眼神变得锐利，“我在虚无之室时，感觉到通道节点中有人为构筑的痕迹。虽然很隐晦，但确实存在。也就是说，很可能有人——或者有势力——在暗中协助蚀心建立锚点。”
这个消息，比蚀心本身更可怕！
内部有叛徒？有人在帮助灭世者降临？
“这不可能！”一位军方高层拍桌而起，“谁会做这种事？蚀心降临，所有人都要死！”
“不一定。”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说话的是情报部部长——影月。她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紧身衣，面容普通，但眼睛异常锐利。
“影月部长，你有什么看法？”龙战天问。
影月站起身，打开手中的全息投影器：“在过去三个月里，情报部监测到十七起异常事件。这些事件分布在世界各地，表面上毫无关联，但有一个共同点——都发生在规则异常区域。”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一幅世界地图，上面标记着十七个红点。
“比如这里。”她放大一个红点，“北冰洋深处，上个月突然出现了一个直径百米的规则真空区，所有规则在那里都失效。持续了三天后自行消失。”
“还有这里。”另一个红点放大，“西大陆死亡沙漠中心，空间结构出现周期性波动，波动频率与风暴之眼的空间波动有百分之八十七的相似度。”
“最重要的是这个。”影月放大了最后一个红点——那是在南大陆雨林深处，“三天前，也就是秦风总长他们返回的同一天，这里爆发了一次规则暴动。暴动的能量特征……与蚀心的虚无规则有高度吻合。”
会议室里，温度骤降。
“你是说……”龙战天的声音都变了调，“蚀心已经开始在其他地方建立锚点了？”
“不一定是蚀心本身。”影月说，“但肯定与它有关。而且，这些事件的发生地点，都是人迹罕至的区域，理论上不应该被同时发现。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引导我们关注这些地方？”秦风接话。
“对。”影月点头，“又或者，是在进行某种测试。”
“测试什么？”
“测试锚点的稳定性，测试世界规则对虚无规则的耐受度，测试……我们什么时候会发现。”影月的声音冰冷，“如果是后者，那就意味着，对方对我们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内奸……”有人喃喃道。
“不只是内奸。”秦风突然说，“还记得那个被动了手脚的规则炸弹吗？那是联盟最高科技实验室的产品，制作全程保密，只有不到十个人知道具体细节。但蚀心提前做了手脚。”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了坐在会议室角落的一个白发老者。
科技部部长——墨渊。
墨渊脸色铁青，猛地站起来：“秦风总长，你这话什么意思？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任何人。”秦风平静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规则炸弹被动了手脚，说明蚀心——或者它的协助者——已经渗透到了我们最高层。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这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荒唐！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你居然怀疑我们？！”
“秦风，你虽然立了功，但也不能血口喷人！”
“够了！”龙战天一声暴喝，七级巅峰的气势爆发，压得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他看向秦风：“你有证据吗？”
“没有。”秦风坦然承认，“但有时候，不需要证据。当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时，那就是真相的方向。”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身体虚弱，但眼神锐利如刀。
“我提议，成立特别调查组，由我直接领导，彻查所有与锚点相关的事件，以及……联盟内部的渗透问题。”
“我反对！”一位议会代表站起来，“现在大敌当前，我们应该团结一致，而不是内部猜忌！”
“团结？”秦风冷笑，“和一个可能在背后捅刀子的‘同伴’团结？等到蚀心降临那天，他打开城门迎接，我们还怎么打？”
“你——”
“我同意。”龙战天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总指挥，这……”
“我也同意。”第二个声音响起，是影月。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
“同意。”
“同意。”
“查！必须查清楚！”
最终，超过七成的高层投了赞成票。
秦风点点头：“调查组明天开始运作。在此期间，所有高层都要接受初步审查，包括我自己。同时，我们要组建三支探索队，分别前往北冰洋、死亡沙漠和南大陆雨林，调查那三个异常点。”
“探索队的人选呢？”有人问。
“我来定。”秦风说，“我会选择绝对可信的人。”
会议又持续了两个小时，详细讨论了备战计划、资源调配、民众疏散预案等等。最后，当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深夜。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秦风、龙战天和影月。
“你真的认为有内奸？”龙战天问。
“不是认为，是确定。”秦风说，“而且那个内奸，很可能就在今天的会议室里。”
影月眼神一凝：“你有怀疑对象？”
“有几个。”秦风没有明说，“但还需要证据。影月部长，我需要情报部的全力支持。”
“情报部随时待命。”影月郑重地说，“但你要小心。如果真有内奸，而且地位很高，你的调查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
“我知道。”秦风看向窗外，夜幕下的城市灯火辉煌，“但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龙战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身体……真的能撑住吗？”
秦风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但坚韧的力量——那是他在虚无之室领悟的存在本源之力，虽然只有一丝，但正在缓慢修复他的规则本源。
“我会恢复的。”秦风说，“而且会比以前更强。”
“那好。”龙战天点头，“去吧，做你该做的事。联盟这边，我替你扛着。”
秦风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
走到转角时，秦风突然停下脚步。
“出来吧。”
阴影中，一个人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
“你的感知还是这么敏锐。”黑袍人的声音经过处理，分不清男女。
“你是谁？”秦风的手按在剑柄上——虽然星河剑在战斗中损毁严重，但还在修复中，他现在用的是备用剑。
“一个……想和你合作的人。”黑袍人说。
“合作什么？”
“对付蚀心。”黑袍人顿了顿，“以及……揪出那个内奸。”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知道内奸是谁。”黑袍人语出惊人，“而且我知道，下一个锚点的位置。”
秦风眼神一凝：“说。”
“条件是，你要单独跟我去一个地方。”黑袍人说，“只有你一个人。”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三天后，南大陆雨林的那个异常点就会完全激活，成为新的锚点。”黑袍人的声音很平静，“到时候，蚀心的力量会通过那个锚点渗透进来，虽然还不足以让本体降临，但足以制造一场……规则灾难。死亡人数，至少百万。”
秦风死死盯着黑袍人。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救你。”黑袍人摇头，“也是在救这个世界。那个内奸的势力比你想的要大得多。你刚才在会议上说的那些，他已经知道了。现在，他正在布置，准备在你调查之前，先下手为强。”
“他是谁？”秦风问。
黑袍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三个字。
秦风瞳孔骤缩。
“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黑袍人叹息，“权力、力量、永生……蚀心许诺的东西，足够让任何人堕落。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有证据吗？”
“跟我去那个地方，你就能看到证据。”黑袍人转身，“明天午夜，城西废弃码头，第三号仓库。一个人来，否则交易取消。”
说完，黑袍人化作黑烟消散。
秦风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黑袍人说的那个名字……如果真的是他，那人类联盟，就真的完了。
而更让秦风心惊的是，黑袍人离开时，他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是……千面的气息。
虽然很微弱，虽然经过了掩饰，但确实是千面的灵魂波动！
千面没死？还是说……黑袍人和千面有关？
秦风握紧拳头。
明天午夜，废弃码头。
他会去的。
无论那是陷阱，还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