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家那几道身影落在冲霄台边,为首的男子腰间玉佩泛着冷光,话音未落便抬手一掌拍出。狂风卷起碎石,直扑阶梯上的陈凡。
可就在掌风即将撞上阶梯的刹那,紫凝一步踏前,手中雷鞭甩出,空中炸开一道刺目电光。轰的一声,气浪翻滚,那股力量被硬生生截断。她站在第九级台阶上,发丝飘动,眼神没有半点退让。
“想打断他登阶?”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你们不配。”
陈凡没回头,只觉脚下压力又重了几分。第十级刚踩稳时,体内修为已被压得跌落三成,真仙四层后期直接掉到了初期。金色琉璃般的肉身光泽也暗了下去,像是蒙了层灰。经脉里传来细密刺痛,仿佛有无数根针顺着符文往里扎,搅得混沌气流转滞涩。
他咬牙,护心丹的药力自掌心扩散,暖流沿着手臂冲进胸口,再向四肢蔓延。药效撑开一条通道,混沌气借势重新流动起来。与此同时,灵魂空间微微震颤,那层由壁垒化成的领域从体内升起,贴附在每一条经脉外侧,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将符文侵蚀之力隔开大半。
他喘了口气,额头渗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下,在踏上第十级的台阶上砸出一个小坑。这还只是开始,越往上,压制只会越狠。
“跟紧。”他低声说了一句,脚步再抬,踏上第十一级。
压力瞬间翻倍。空气变得黏稠,呼吸都费劲,灵力运转慢得像冻住了一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动作迟缓了一瞬,肌肉僵硬,连抬腿都需要多用一分力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墨尘喘着粗气,脸色发白,一脚踩空差点跪倒。石敢当及时伸手扶住他,另一只手猛地往地上一按。轰隆一声,岩层从阶梯侧面隆起,迅速在他背后形成一面厚重的岩石护罩。
“撑住!”石敢当低吼,额头青筋跳动。他本体是玄黄石所化,对大地灵脉感应极强,此刻全力催动,护罩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土纹,勉强挡住不断袭来的符文冲击。
可这护罩并不完整,只能护住后背和侧面,正面依旧暴露在法则威压之下。每走一步,那些旋转的符文就像活过来一样,顺着阶梯往上爬,钻入众人的经脉,试图瓦解灵力根基。
紫凝走在陈凡斜后方,双手掐诀,雷元缓缓溢出,在队伍外围凝聚成一层薄薄的雷幕。淡紫色的电光在空气中跳跃,与阶梯本身的雷力产生微弱共鸣,竟真的削弱了些许侵袭强度。
“你还能撑多久?”陈凡问。
“别小看我。”她回了一句,嘴角扬了扬,可额角的汗已经浸湿了鬓发。
第十五级,压力再度跃升。陈凡膝盖一沉,差点没站稳。护心丹的药效正在被快速消耗,他立刻调动空间领域,将时间流速悄然调至四十倍。外界一秒,空间内已过去四十秒。他借这短暂优势,在空间丹房中取出一枚备用丹药,神识操控将其送入口中。
丹药入腹,药力炸开,神魂一振。他感觉经脉里的阻塞感轻了些,混沌气终于能顺畅运行。战纹重新亮起一丝微光,虽不如先前耀眼,但至少没再继续黯淡。
“好险。”他低声自语。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扛着?”紫凝突然开口,语气带着点火气,“我们三个也不是来观光的。”
陈凡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那里,雷鞭缠在手腕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透支了不少雷元。但他知道,她不会停下。
第十八级,石敢当的护罩出现第一道裂痕。咔的一声,裂缝从顶部蔓延而下,整面岩石剧烈震颤。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显然已到极限。
“换方式!”他低喝,猛然将护罩收缩,不再覆盖整个队伍,而是集中护住三人背部。这样一来,正面压力全由他们自己承受,但护罩反而更稳了。
陈凡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空间领域的防护加强,重点守住经脉枢纽,同时加快步伐,尽量减少在每一级停留的时间。紫凝也调整策略,雷幕不再全面铺开,而是集中在头顶上方,防止符文从高处突袭。
第二十级,墨尘终于撑不住了。他脚步踉跄,整个人往前一扑,差点滚下阶梯。陈凡反手一把拽住他胳膊,用力拉了回来。
“谢……谢谢。”墨尘喘得厉害,脸色惨白如纸。他是散修出身,根基远不如其他人扎实,能走到这里已是拼尽全力。
“别死在这儿。”陈凡松开手,语气平静,“你想活,就得自己撑住。”
墨尘咬牙,点了点头,重新站稳。
第二十三级,风开始变了。不再是单纯的压迫,而是夹杂着某种规则撕扯之力,仿佛要将他们的存在从这片空间里硬生生剥离。陈凡能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阵刺痛,像是有人拿刀在慢慢割他的神魂。
他闭眼,灵魂空间自动运转,金丝在混沌中交织,不断修补神魂受损之处。护心丹的药力也在此刻爆发最后一波,温养之力弥漫全身,总算没让他当场崩溃。
“快到了……”他喃喃。
“到哪儿?”紫凝问。
“第三十级之前,总得喘口气。”他说。
第二十六级,石敢当的护罩又裂开两道。他整个人都在颤抖,本体发出细微的碎裂声,显然是强行支撑的结果。但他没喊停,也没退,只是死死盯着前方,一步一步跟着。
第二十八级,紫凝的雷幕终于熄灭。她双臂垂下,指尖发麻,雷元几乎耗尽。但她还是站着,没有倒下。
第二十九级,陈凡停下。
他站在那里,汗水不断滴落,在台阶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呼吸沉重,胸口起伏剧烈。体内的混沌气虽然还在运转,但每一次循环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战纹只剩下淡淡轮廓,几乎看不清。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符文缓缓旋转,光芒幽深,像是通往深渊的门。他知道,只要再迈一步,压力就会再次跃升。而这一次,可能不会再有缓冲的机会。
身后三人也都停了下来。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阶梯上回荡。
他回头看了一眼。紫凝站在第二十八级,发丝凌乱,脸上满是疲惫,可眼神依旧坚定。墨尘靠着石敢当,一只手扶着岩壁,另一只手还在掐着法诀,哪怕只剩一丝力气也不愿松开。石敢当半跪在台阶上,护罩摇摇欲坠,可他仍用最后的力量维持着形态。
这些人,都不是为了他自己才走到这里的。
他收回目光,握紧拳头。掌心传来一丝刺痛,是刚才捏得太紧留下的指甲印。但他不在乎。
这路是他选的。既然迈出了第一步,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还能走吗?”他问。
“你说呢?”紫凝反问,声音沙哑,却带着笑。
他没再犹豫,抬起脚,迈出第三十步。
压力如潮水般涌来。膝盖一弯,他单膝跪在台阶上,青冥剑自动出鞘半寸,剑鸣清越,像是在回应主人的意志。他用手撑地,慢慢站起,战纹微微一亮,随即稳定下来。
三十级,站住了。
他喘着气,抬头看向更高处。阶梯依旧延伸,消失在厚重云层中。符文越来越复杂,雷光越来越暗,压迫感也越来越恐怖。
可他还站着。
“休息一会儿。”他说,“然后继续。”
紫凝走到他身边,靠着台阶坐下,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墨尘瘫坐在地,张着嘴大口喘气。石敢当的护罩彻底碎裂,他靠在岩壁上,闭着眼,胸口剧烈起伏。
风从高处吹下,带着冰冷的法则气息。陈凡望着前方,汗水顺着下巴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