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出点白光,山道上就陆续响起了脚步声。九霄丹阁的石阶前,已经站满了人。
有背着药篓的老修士,有穿粗布衣的年轻弟子,还有几人胸口别着“玄火门”“灵药宗”的徽记,眼神来回扫着牌匾,像是在确认真假。守阁的孙胖子抱着名册坐在亭子里,一边核对名单一边嘟囔:“这才辰时不到,怎么来这么早?昨夜睡不着都往这儿赶?”
他抬头看了眼高耸的阁楼,咧嘴一笑。自打焚天谷主灰溜溜退走的消息传开,这山门前就没断过人影。有人求药,有人求学,更多是来看热闹的——想瞧瞧那个从下三天爬上来的陈凡,到底有没有真本事。
正想着,身后传来开门声。陈凡披着外袍走出来,袖口还沾着昨晚调息时洒落的药灰。他没说话,只朝孙胖子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山门前那座新搭的炼丹台。
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陈凡站上高台,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几个佩戴敌对门派徽记的人身上。“你们是来求药的?”他问。
一人上前拱手:“听闻九霄丹阁能炼四品续脉丹,我师弟经脉受损多年,特来求一粒。”
“拿来。”陈凡伸手。
那人愣了下,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方玉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截发黑的指骨,隐约还能看出灵力残留的痕迹。
陈凡指尖轻点骨节,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道:“三日前受的伤,用的是赤焰掌,火毒已入骨髓。寻常三品丹药压不住,得用我改过的‘清炎续脉丹’。”
台下有人低声嗤笑:“改过的?谁信啊,还不是骗人多收灵石?”
陈凡没理他,转身从炉架上取下一尊青纹丹炉,掀开盖子。一股浓郁药香顿时弥漫开来,伴随着九道金纹在炉口缓缓旋转。
“这是……九纹圆满品?”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不可能!四品丹药能出五纹就算极品,哪来的九纹?”
陈凡将玉盒中的指骨放入炉内,引火重炼。不过半炷香时间,炉盖轻震,一颗晶莹剔透的丹药跃出,稳稳落入他掌心。丹体通透如琉璃,表面九道金纹完整环绕,隐隐有雷丝流转。
他将丹药递过去:“回去让你师弟服下,每日一次,连用七日,经脉可复。”
接丹的手都在抖。那人跪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台下再无人质疑。百余人齐刷刷跪下,声音汇成一片:“拜见陈阁主!”
陈凡没让他们起身,只淡淡道:“病不分敌我,药亦不问出身。只要诚心求治,九霄丹阁,人人可进。”
人群沸腾起来。那些原本抱着试探心思的人,此刻眼中只剩下敬畏。
孙胖子在后面听得热血上头,差点把名册扔了冲上去喊“我哥威武”,好歹被旁边的执事拉住。
当天午后,丹阁东院讲堂首次开课。
厅内坐了近百人,修为高低不一,有年过半百的老者,也有十四五岁的少年。紫凝站在廊下远远望着,见陈凡走上讲台,才转身离去。她没进去听,新功法还没理顺,她不想分心。
台上,陈凡也没讲什么深奥道理,直接搬来一座地火炉,当众演示“控火三阶法”。
“第一阶,温养药材,火不可急;第二阶,融液化精,火须匀;第三阶,凝丹塑形,火要快而准。”他说完,双手掐诀,灵力注入炉底。火焰应声而变,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每一阶段都卡在最合适的温度线上。
底下有人掏出纸笔狂记,有人瞪大眼睛生怕错过细节。一名女弟子看得入神,竟忘了自己炉中的药材正在焦化。等她反应过来,药液已泛黑。
她急得额头冒汗,手忙脚乱想补救。
陈凡瞥了一眼,走过去,帮她调低火力,又加了一味冰露草稳住药性。“你太紧张,火候跟着心走。先停三息,再继续。”
女子照做,果然稳了下来。半个时辰后,她的炉中竟也飞出一枚四品凝气丹,虽只有六纹,但对一个初学者来说已是奇迹。
她当场红了眼眶,对着陈凡深深一拜。
消息当晚就传遍了第一重天。有人说陈凡不仅丹术通神,还毫无保留授艺;也有人说他开了讲堂,是为了笼络人心。但不管怎么说,没人再敢轻视九霄丹阁。
第三日清晨,柳媚儿拎着一叠报名册走进前厅,笑嘻嘻地拍在孙胖子桌上:“老孙,数数,这周又有三百多人要听课,连隔壁‘天工坊’的首席炼器师都偷偷报了名。”
孙胖子翻开一看,差点跳起来:“连‘天工坊’的人都来了?他们不是一向看不起炼丹的?”
“现在谁还分那么清?”柳媚儿翘着嘴角,“人家说了,炼器不懂火候也是白搭。陈凡这‘控火三阶法’,放哪儿都是硬通货。”
她靠在门框上,望着远处排成长龙的队伍,压低声音:“不止这些,我刚收到线报,中三天有三个丹道世家,悄悄派了弟子混进来听课。连衣服都换了,装成散修。”
孙胖子吓了一跳:“那要不要拦?”
“拦什么?”柳媚儿笑出声,“他们来看,是看得懂,还是学得走?咱们陈阁主教的,可都是经过空间推演的法子,少一步都不行。光看个流程,顶多学会个皮毛。”
她顿了顿,又道:“现在的九霄丹阁,不仅是炼丹的地方,还是培养丹道人才的圣地。”说这话时,她特意提高了音量,像是说给谁听的。
傍晚,讲堂结束。陈凡回到东厢静室,开始整理药材。
紫凝不知何时站在门外,倚着墙看他忙碌。“今天最后一课,有个金仙境界的老家伙,听完后当场给你磕了三个响头。”她说。
“年纪大了还这么讲究。”陈凡头也不抬,把几株雷火草放进寒玉匣,“他要是真想谢,不如多带些资质好的弟子来。”
“你就不怕教太多人,以后没人把你当回事?”紫凝走进来,靠在桌边,“你现在是众矢之的,越热闹,盯你的人越多。”
“怕什么?”陈凡停下动作,抬眼看她,“他们来看,是看得懂,还是学得走?”
紫凝没再说什么。她知道,陈凡从来不怕被人盯着。他怕的,是没人敢来。
她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明天起,我不再公开授课了。”陈凡说,“讲堂照常开,由你代为主持,挑些可靠的人进内堂学习。”
她回头:“你要闭关?”
“嗯。”他点头,“该突破了。”
紫凝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声“好”,便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夜深了,九霄丹阁渐渐安静下来。前厅的灯熄了,只有东厢还亮着微光。
陈凡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三样东西:一炉刚炼好的护脉丹,一只空置的紫金丹炉,还有一份写满批注的《基础炼丹录》。这些都是为闭关准备的。
他把丹药收进储物戒,炉子擦干净后放在角落,最后拿起那本笔记,翻到最后一页,写下四个字:**“火候为基。”**
窗外,月光洒在屋檐上,映出一道清晰的影子。山道上早已无人走动,唯有风穿过林梢,吹得檐铃轻响。
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床边盘坐下来。呼吸慢慢平稳,体内灵力开始沿着特定路线运转。
就在他即将入定之际,怀里的传讯符微微震动了一下。
他没睁眼,也没去碰。
他知道是谁发来的——焚天谷那边的消息应该到了。但他现在不想管。
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挡的也挡不住。
他调整姿势,双手结印,彻底沉入修炼状态。
山外,晨雾未散。
九霄丹阁的大门依旧紧闭,但门前的石阶上,已经悄然出现了几枚不属于本地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