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在天边消失的瞬间，陈凡就动了。
他站在废墟高台上，掌心雷帝之心缓缓浮现，金纹如活物般游走。紫凝立刻靠近，站到他左侧半步的位置，指尖微颤，黑紫雷弧一闪即没。石敢当从岩壁上跃下，落地时脚跟一沉，整片焦土都震了震。
“还追吗？”石敢当问，声音低哑。
“追。”陈凡只说一个字。
话音未落，他已将雷帝之心的力量催至极限。金色雷纹自掌心炸开，顺着空气蔓延，撕裂出一道狭长的虚空裂口。裂口内雷光翻涌，像是被强行扯开的天幕，边缘不断崩碎又重组。
“走！”陈凡低喝，率先踏入裂口。
紫凝紧随其后，身形一闪便没入雷光。石敢当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战场——孙胖子还在角落坐着，药箱空了一半，正仰头灌水——随即一步跨出，冲进通道。
三人穿过虚空，耳边只有雷鸣轰响。通道极短，不过眨眼工夫，前方已有光亮透出。他们踏出裂口，落在一片荒岭之上。
天空灰蒙，云层厚重，远处群山连绵，峰顶皆被雷云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雷息，每吸一口，都觉得肺里发麻。
“中三天。”紫凝低声说。
石敢当闭眼片刻，脚下灵脉微微震颤。他睁开眼，指向东南方：“百里外，有座雷池大阵，灵气走向和雷线分布……是雷家祖地。”
陈凡点头，目光已锁死那个方向。
没有多余的话，三人同时腾空而起，化作三道流光掠向远方。
飞行途中，雷云开始躁动。越靠近祖地，空中雷蛇越多，时不时劈下一道，击中山头炸出深坑。寻常修士根本不敢硬闯，可陈凡三人直冲而过，连闪避都不做。
他知道，雷家老祖已经逃回去了。那道雷光速度极快，但再快也快不过决心。
百里距离，不到半炷香就到。
前方山脉中央，一座巨大的雷狱阵赫然显现。整座大阵由九重雷环组成，层层嵌套，阵纹刻在虚空之中，泛着幽蓝电光。阵心深处，雷云翻滚不休，隐约可见宫殿轮廓。
这就是雷家祖地的护山大阵——仙阶中品“雷狱阵”。
紫凝刚想动手试探阵眼，却被陈凡抬手拦住。
“不用。”他说。
下一瞬，他掌心雷帝之心再次浮现，金光暴涨。
整座大阵猛然一震。
那些原本狂暴流转的雷环，忽然停滞了一瞬。紧接着，阵纹开始崩解，一道接一道，如同被阳光晒化的冰线，无声无息地消融。雷云散开，雷蛇蜷缩，整座大阵像是认出了真正的主宰，自行瓦解。
三人长驱直入，毫无阻拦。
石敢当看着眼前景象，低声道：“这才是真正的雷之本源……我们练的，都是残的。”
没人回应他。
大阵之后，是一片开阔山谷。中央雷池翻涌，池水呈暗金色，表面跳跃着细密电光。池中央建有一座白玉高台，台上矗立着九根雷柱，每一根都刻满古老符文。
大殿就在雷池尽头。
三人踏过玉桥，走入大殿。
殿内空旷，四壁悬挂着历代雷家先祖画像，最上方挂着一块黑底金纹的牌匾，写着“雷源正宗”四个大字。
此刻，雷家老祖正盘坐在大殿中央的雷池祭坛上。他双目紧闭，周身雷光狂乱，头顶升腾起一缕血雾，显然正在燃烧精血，强行冲击真仙三层。
他察觉有人进来，猛然睁眼。
看见是陈凡，他瞳孔骤缩，脸上惊骇几乎压不住。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声音发抖，双手撑地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祭坛边缘。
陈凡站在三步之外，静静看着他。紫凝停在他左后方，双手微抬，雷气隐现。石敢当守在殿门口，背对战场，目光扫视外殿，警惕任何异动。
“我说过，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陈凡说。
雷家老祖脸色惨白，嘴角还有未干的血迹。他胸口的伤还没愈合，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疼得额角冒汗。可他仍强撑着坐直身体，嘶声道：“我雷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赶尽杀绝？！”
他声音拔高，带着怒意，也带着一丝祈求。
陈凡冷笑一声。
“无冤无仇？”他声音不高，却像刀子一样扎人，“你们派人在贸易枢纽外埋伏，调动雷修大军围攻，抢夺《雷霆战体》传承，这些事，是你做的，还是你儿子做的？”
雷家老祖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是……那是为了宗门大计！雷法本就是我雷家正统，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掌握雷帝之心？！”
“雷帝之心？”陈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雷帝之心仍在跳动，金纹流转，“你说这个？”
他抬起手，金光一闪。
刹那间，整个大殿的雷气全都静止了。墙上的雷符黯淡，梁上的雷铃不响，连雷池表面的电光都凝滞不动。
“你告诉我，”陈凡盯着他，一字一句，“谁才是窃取传承的人？”
雷家老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不是来谈判的。他们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就没打算留活路。
他猛地咬破舌尖，强行提起最后一丝灵力，就要催动秘术自爆雷池，同归于尽。
可就在他灵力涌动的瞬间，陈凡抬手一压。
一股无形威压落下，直接镇住他的丹田。他体内灵力瞬间凝固，连经脉都像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
“别白费力气了。”陈凡说，“你燃烧精血，突破不了真仙三层。你的雷法，根基就错了。”
雷家老祖浑身一僵，眼中怒意逐渐转为绝望。
他瘫坐在祭坛上，肩膀垮了下来，手指无力地垂在身侧。
“原来……是你早就算好了。”他喃喃道，“你根本没打算留我一条命。”
“从你们觊觎《雷霆战体》开始，”陈凡声音冷得像霜，“就该想到今日的下场。”
雷家老祖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大殿陷入死寂。
紫凝站在陈凡身后，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这不是愤怒，也不是复仇的快感，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决断——就像当年他在矿场提刀屠尽监工时那样，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必须完成的事。
石敢当依旧守在门口，听到这句话，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下。
他知道，这一战，早就注定了结局。
陈凡往前踏出一步。
地面没有震动，可整个大殿仿佛都在颤抖。雷池中的水停止流动，九根雷柱发出细微的嗡鸣，像是在回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雷家老祖坐在祭坛上，看着陈凡一步步走近。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腿已经软了。他想开口求饶，却发现喉咙发紧。
他一生掌控雷权，号令一方，如今却连站都站不起来。
“你杀了我，”他沙哑地说，“雷家不会亡。族中还有长老，还有子弟……他们会为你招来灾祸。”
“那就让他们来。”陈凡站在他面前，低头俯视，“我不怕麻烦。”
他又往前半步，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的恐惧。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走到今天吗？”他问。
雷家老祖没答。
“因为我从不给敌人翻身的机会。”陈凡说，“也不会让任何威胁留在背后。”
他抬起手，掌心雷帝之心金光暴涨。
整个大殿被照得通明，墙上的画像在强光中褪色，牌匾上的“雷源正宗”四字开始龟裂。
紫凝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阻止。她知道，这一刻，只能由陈凡自己完成。
石敢当回头看了眼殿内，见局势已定，便重新转回门口，守住了唯一的退路。
雷家老祖仰头看着陈凡，嘴唇颤抖：“你……你真的要斩尽杀绝？”
“不是斩尽杀绝。”陈凡声音平静，“是清理门户。”
他掌心雷光凝聚成一道细线，缓缓压向对方眉心。
雷家老祖闭上眼，不再挣扎。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同时警觉。
陈凡手一顿，雷光悬停在半空。
脚步声停在殿门外。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陈凡。”那人开口，声音低沉，“你不能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