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目光沉稳地盯着空中那个身穿青黑长袍的男人。风从破败的院门灌进来，吹动他衣角，也卷起地上几张报名纸，打着旋儿贴到墙根。阳光照在灵泉上，水面泛着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副帮主双手掐诀，掌心雷光涌动，正要催动第三波攻击。他眼神阴狠，嘴角扬起冷笑：“陈凡，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今日我便踏平你这狗窝——”

    

    话没说完，一道雷光从侧方撕裂空气。

    

    那道影子来得太快，几乎是一闪而至。只见一人踏空而来，脚尖点过残墙，身形如电，手中一柄漆黑长剑直刺副帮主后心。剑未至，雷鸣先响，整条街都为之一震。

    

    副帮主猛地转身，仓促抬手格挡。轰的一声，两股灵力撞在一起，气浪炸开，将周围几间破屋的屋顶掀飞。他连退三步，脸色骤变，定睛看去，声音陡然拔高：“是你？！”

    

    那人落在半空，脚踩虚空如履平地。他穿着件破旧道袍，袖口磨得发白，左手指尖缺了小指，却握剑极稳。正是墨尘。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墨雷剑”，剑尖垂下，一缕黑焰顺着剑刃滑落，在空中划出细长痕迹。他站的位置不高，也就比凡尘阁的残墙高出几丈，可就这么站着，竟压得副帮主一时不敢轻动。

    

    “没想到你这叛徒还敢出来！”副帮主咬牙切齿，眼中怒意翻腾，“当年你偷了我帮秘传雷法，断指逃命，如今竟敢当众现身？找死不成！”

    

    墨尘依旧不语。

    

    他眼神平静，像一口深井，看不出喜怒。只有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剑身嗡鸣一声，雷光在表面流转，仿佛有生命般跃动。

    

    下一瞬，他动了。

    

    身形一闪，化作九道残影，围住副帮主旋转疾攻。每一道影子都带着雷音，真假难辨。副帮主连连挥袖格挡，灵力护罩层层展开，却被其中一道影子穿透防御，剑锋擦过肩头，带起一串血珠。

    

    “好快的剑！”副帮主心头一紧，急忙祭出青雷鼎护体。那鼎腾空而起，悬于头顶，吞吐黑色雷火，形成一圈环形屏障。

    

    可墨尘根本不给他喘息机会。

    

    他借着剑势后撤半步，随即猛然蹬空，整个人如流星坠落，手中“墨雷剑”高举过顶，灌注全身灵力，狠狠劈向青雷鼎顶部枢纽。

    

    “铛——！”

    

    一声巨响，如同钟鸣震耳。青雷鼎剧烈晃动，鼎身裂开一道深痕，黑焰四溅，有的砸在地上，炸出数个焦坑。护山大阵外的压力瞬间减轻，林青竹布下的阵纹不再闪烁，反而重新亮起一层金光。

    

    副帮主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他死死盯着墨尘，声音都在发抖：“不可能！你的修为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你不过是个被逐出师门的废物，凭什么能伤我法宝？！”

    

    墨尘落地，单膝微曲，左手撑地稳住身形。他呼吸略重，额角渗出细汗，显然刚才那一击耗力不小。但他很快站直，缓缓抬头，目光冷峻。

    

    他还是没说话。

    

    只是轻轻一抖手腕，“墨雷剑”上的黑焰掉落，落地即化为焦灰。他抬眼看着副帮主，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输了的人。

    

    围观的人群一片哗然。

    

    躲在远处墙后的散修们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震惊。

    

    “那是谁？竟能逼得副帮主节节败退？”

    

    “看他用的也是雷法，但比青雷帮的更灵动……像是专门克制他们的路子。”

    

    “你们发现没有？他每一剑都打在青雷鼎运转的间隙，像是早就知道那玩意怎么使……”

    

    议论声传进院子，副帮主听得清楚，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本以为这一战是碾压局，结果先是护山大阵没破，接着紫凝引雷反制，现在又冒出个墨尘，一出手就毁了他的鼎。

    

    他堂堂虚仙四层，青雷帮高层，竟被一个弃徒当众打脸。

    

    “你以为这就完了？”副帮主怒吼，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双手再次掐诀，“我今天就算拼着法宝受损，也要把你俩一起镇杀！”

    

    说着，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青雷鼎上。鼎身雷纹暴涨，黑焰翻滚如潮，眼看就要再次凝聚焚魂雷。

    

    墨尘眼神一凝，脚步前移半步，正要再上。

    

    就在这时，陈凡开口了。

    

    “够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墨尘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院中石台上的陈凡。后者依旧站在原地，右手仍按在剑柄上，左手垂在身侧，神情未变。

    

    “让他把招式使出来。”陈凡淡淡道，“你刚来，不清楚他的节奏。等他第二次催动焚魂雷，会有半息停顿——那是他换气的空档。”

    

    墨尘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

    

    陈凡却没看他，目光始终锁定空中：“你刚才那几剑不错，但太急。他还没发力，你就把底牌用了。接下来，交给我。”

    

    墨尘沉默片刻，缓缓收剑回鞘。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坚持，只是退后一步，落到凡尘阁的残墙上站定。风吹起他破旧的道袍，猎猎作响。

    

    副帮主见状，怒极反笑：“好啊！原来你们早有预谋！一个藏一个，轮番上阵耍我？！”

    

    他双目赤红，灵力疯狂涌入青雷鼎。鼎口黑焰越聚越浓，隐约可见其中有一丝魂魄虚影在挣扎哀嚎。那是他以活人精魂炼化的“焚魂雷”，威力远超寻常雷法。

    

    “既然你们都想死，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墨尘站在残墙上，望着空中那团即将成型的黑焰，低声问：“他有那么强？”

    

    陈凡没回头，只轻轻点头：“再强也不怕。他不信自己会输，所以每次出手都留三分余力，怕浪费灵力。这种人，最怕被人看穿。”

    

    墨尘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下：“你还是一样，总爱等最后一刻。”

    

    陈凡没应。

    

    两人之间安静下来。

    

    院中只剩下风声，和青雷鼎逐渐凝聚的低沉轰鸣。

    

    副帮主双手高举，焚魂雷已成七分，只差最后一点灵力注入便可打出。他低头俯视，眼中满是杀意：“陈凡！你临死前还有什么遗言？”

    

    陈凡终于动了。

    

    他右手缓缓松开剑柄，左手却轻轻搭了上去。

    

    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空中那个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男人，说：“我在等你松劲那一瞬。”

    

    副帮主一愣。

    

    下一瞬，他体内灵力突然一滞。

    

    果然，在全力催动焚魂雷的过程中，他的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断层。虽然只有一刹那，但对于一直盯着他的人来说，已经足够。

    

    墨尘瞳孔微缩。

    

    他看见陈凡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沉静，而是像刀出鞘前的最后一抹寒光。

    

    副帮主察觉不对，想要强行补灵，却发现青雷鼎中的雷火已经开始紊乱。他惊怒交加，厉声喝道：“住手！你做了什么？！”

    

    陈凡没回答。

    

    他只是站在石台上，左手按在青冥剑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准备射出致命一箭。

    

    墨尘站在残墙上，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他知道陈凡在做什么。

    

    他在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

    

    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彻底击溃对方的信心。

    

    就像当年在陨仙谷坊市，他用半块仙石换来一枚避魔符，叮嘱陈凡“魔族的血玉佩沾不得”时那样。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顺手帮个后辈，后来才明白，这个少年从来都不是被动接受帮助的人。

    

    他一直在观察，一直在等待。

    

    等到所有人都以为局面失控时，他才真正出手。

    

    空中，焚魂雷摇摇欲坠。

    

    副帮主满脸涨红，拼命稳住法宝，却感觉鼎身越来越烫，灵力越来越不受控。

    

    他瞪着陈凡，声音嘶哑：“你……你到底干了什么？！”

    

    陈凡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没干什么。我只是让你看清一件事——你怕输。”

    

    副帮主浑身一震。

    

    就在这一瞬，青雷鼎发出一声脆响，裂痕蔓延至整个鼎身。

    

    下一刻，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