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停那会儿，黑雾还在动。

    凌云站在高岩上没下来，脚边泥土已经发乌，踩一脚能陷下半寸。她盯着侦查小队消失的方向，手指搭在腰间通讯符上，指腹来回摩挲着边缘。那玉牌一直没响，也没亮红光，按规矩是安全信号不断才对。可时间越拖，她心里越沉。

    李冰从工程组那边走回来，手里仪器屏幕闪个不停，边走边低头看数据。“第二波高峰过去了，现在是低谷期，还能撑两分钟。”她说着把仪器递给凌云，“但能量流比刚才乱，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凌云接过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把仪器还回去，目光仍锁在远处。

    就在这时，左侧黑雾猛地一晃，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紧接着，八道人影踉跄着冲出雾口，脚步不稳，有人直接跪进泥里，护盾“啪”地碎了一角。带队的队长抬手打出一道暗光符，玉牌终于亮起红点，短促地闪了三下——任务完成，全员撤离。

    凌云立刻跳下岩石，快步迎上去。

    白云飞也动了，从侧后方跟过来半步，手已经按在刀柄上，眼睛扫着四周黑雾，耳朵微动，听着有没有别的动静跟着出来。

    “站住别动！”凌云在五步外停下，声音不高，但够清楚，“先报状态！”

    队长喘着气抬头，“八人全在，无人重伤。护盾耗损七成，神元平均只剩四成以下。我们……回来了。”

    他说完，旁边一个年轻修士直接坐倒，抱着膝盖干呕，嘴里冒黑水沫。另一人伸手扶他，自己手背上的皮却正在一块块发灰脱落。

    凌云立刻转身，“李冰！接人！”

    李冰带着两名治愈系修士快步上前，蹲下检查那几个队员。她先摸了摸干呕那人脖子，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随即从药囊里掏出一枚白光符贴在他胸口。“吸入过量混沌气，得清肺。”她抬头对身后人说，“抬去后方净化阵，马上处理。”

    她又检查了脱皮那人，皱眉，“这不是腐蚀，是能量反噬。他们碰过什么？”

    队长靠着一根能量桩喘匀了气，开口：“我们按命令走左边硬地，往前推了两里多。沼泽水不能碰，沾上就吸神元。我们用石片探路，有次踢到一块浮木，刚碰到，整片泥地突然往下沉，差点把人吞进去。”

    “还有呢？”凌云问。

    “里面有活物。”队长声音压低，“不止一种，但我们只看清了一个——体型很大，通体漆黑，像一堆烂泥堆出来的怪物。它没眼没耳，但从我们靠近三十步就开始转向，像是能‘感觉’到我们。”

    “怎么感觉？”

    “靠能量波动。我们有个光影族的人不小心释放了一丝光核余波，那东西立刻调头往这边来，速度很快。我们马上撤，关掉所有光源，屏住神元流动，它才停下。”

    凌云眼神一紧，“它靠吞噬能量活着？”

    “不止。”队长摇头，“我们后来扔了块带残余神元的石头试它，它一口吞进去，身上黑雾立刻浓了一圈。而且……它把石头里的能量吃了之后，排出的东西变成了更纯的混沌气，像是……提纯过。”

    李冰听完，低头看了眼监测仪，“难怪这片区域的能量浓度越来越高。不是自然积累，是被人‘喂’出来的。”

    凌云没接话，只看着那八人被陆续抬往后方救治区。她走到那根插在地上的能量桩前，伸手摸了摸顶端的蓝光环。光还在，但明显弱了，边缘有些发颤，像是供电不稳。

    “你们看到路了吗？”她问最后一名离开的队员。

    那人摇头，“没有。地面全是泡，有的地方看着硬，踩下去就塌。我们试过投石测路，但石头落点不一样，有的沉得快，有的浮一会儿才下陷。没法判断哪条能走。”

    凌云点点头，挥手让人把他也送走。

    她重新回到高岩上，摊开地图。这次没用石核仪，只凭肉眼对照地形。白云飞跟上来，站她右后方半步，不说话，也不离远。李冰也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板，把刚才的数据一条条写上去。

    “情况比预想的糟。”李冰说，“沼泽本身就在动，能量场每十七秒一次高峰，每次都会改变局部结构。我们刚才的安全窗口，下次不一定管用。”

    “吞噬兽数量呢？”凌云问。

    “不清楚。他们只遇到一只，但根据移动轨迹和反应速度判断，这种生物不止一个。而且它们能转化能量，等于越打越多。”李冰顿了顿，“如果我们强行推进，光是神元外泄就会引来它们。”

    白云飞终于开口：“那就别放神元。”

    “不放神元，怎么破障？怎么护体？怎么走路？”李冰反问。

    “可以用物理方式。”白云飞指了指地上，“投石、插杆、搭浮桥。只要不主动释放能量，它们就发现不了。”

    “但队伍上千人，不可能每个人都屏住神元。”凌云低声说，“有人会累，会失误，会本能调动能量。只要有一点漏出去，就会被盯上。”

    三人一时都没说话。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腐臭味。远处泥面又开始冒泡，一个个拳头大的黑泡鼓起来，慢慢变紫，然后“啵”地炸开，喷出一团浓雾。主护盾网轻微闪了一下，值守修士立刻补了一道力。

    “不能再等了。”凌云收起地图，“召集各小队队长，马上开会。”

    命令传下去，不到半刻钟，六名骨干围到岩石平台前。古武族、光影族、雷电族、钢岩族、树族、石族各出一人，加上白云飞和李冰，一共九人。凌云站在中间，把侦查小队带回的情报复述一遍，一字不漏。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三个。”她说，“第一，沼泽无路，地面随时会塌；第二，陷阱遍布，看不见摸不着；第三，有生物专门靠吞噬能量活，我们任何动作都可能变成诱饵。”

    “那就强攻。”钢岩族代表开口，“我们族有重型护甲，封闭式供能，可以走在前面开路。只要顶住前两轮冲击，后面的人就能跟上。”

    “你护甲再厚，走路也得发力。”光影族代表摇头，“肌肉收缩、神经传导，都会产生微弱能量场。那种怪物连石头里的残余都能感应到，你说它会不会察觉你心跳？”

    那人一愣，没再说话。

    “我支持谨慎推进。”树族代表举手，“我们族擅长感知大地脉动。可以派人用非能量方式探路，比如投石听声、插藤测陷。找到稳定区域再前进。”

    “可这样太慢。”雷电族代表皱眉，“我们耗不起时间。混沌指数一直在升，再拖下去，连站的地方都会被吞。”

    “慢总比死强。”白云飞忽然说，“你想当第一个被吃掉的吗？”

    那人闭嘴。

    凌云看着众人，“我定个方案。分三段走：先锋组不用任何能量手段，只靠物理方式探路，投石、插杆、搭浮桥，确认安全后再标记路线；中军构建移动屏障，由高阶修士轮流支撑，但必须控制输出频率，避免持续释放；后备队随时接应，一旦前方失联，立刻支援。”

    “工程组加装净化环。”李冰接话，“所有能量桩都要升级过滤层，防止混沌倒灌。同时设临时导流槽，把多余神元引向假目标，制造干扰信号。”

    “行。”白云飞点头，“我带武道强者守中军侧翼，防突袭。”

    “我也留下。”李冰说，“监测能量流变化，随时调整屏障参数。”

    凌云看向其他人，“有问题现在提，没意见就照做。”

    没人反对。

    命令迅速传下去。先锋组开始准备石袋、长杆、浮木板；工程组背着新一批净化环上前，替换旧桩；中军修士列队待命，轮流检查护盾符强度。

    凌云站在岩石上没动。她手里捏着那张地图，边角已经被汗水浸软。她低头看了眼，发现之前画的路线全废了，沼泽的形状和刚才完全不同。

    她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

    李冰走过来，蹲在最近的一根能量桩旁，打开检测仪连上线缆。屏幕上数值跳个不停，她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凌云问。

    “能量流不对。”李冰盯着屏幕，“刚才的高峰过去后，本该进入低谷，但现在反而在缓慢爬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搅动。”

    凌云看向沼泽深处。黑雾比之前更浓，泥面的泡也变得密集，几乎连成一片。远处传来几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在泥下移动。

    她抬起手，示意全员戒备。

    所有人停下动作，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和泥泡破裂的“啵啵”声。

    李冰拔掉线缆，站起来，“新一轮高峰可能提前。我们的时间，比以为的更少。”

    凌云点头，没说话。她转过身，面对沼泽，手按在腰间通讯符上，指节发白。

    白云飞站到她侧后方，刀已出鞘半寸，目光扫视黑雾，耳朵微微抖动，听着每一丝异响。

    队伍没人说话。有人握紧了武器，有人默默检查护符，还有人在悄悄把神元压到最低，生怕泄露一丝气息。

    泥地又开始下沉，一圈圈波纹从深处荡过来。

    凌云盯着那片黑雾，眼睛没眨。

    她的影子落在泥上，像一块烧焦的布，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