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渊锻炉”那冰冷而漠然的“注视”下，“记忆掠食者”彻底老实了。

    

    它蜷缩在卡尔构建的“法则陷阱”中，瑟瑟发抖，像一只被老虎盯上的兔子，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卡尔感觉到，自己意识之海中那撕裂般的痛苦，正在迅速消退。

    

    “警告解除。”

    

    ““法则陷阱”结构完整度恢复至99%。”

    

    “未知精神侵蚀已被压制。”

    

    逻辑核心的警报，终于停了下来。

    

    卡尔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赢了。

    

    这场在他自己脑子里进行的战争，他赢了。

    

    他没有急着去处理那只已经变成“俘虏”的“记忆掠食者”。

    

    他首先做的，是检查自己的“损失”。

    

    他快速地，检索了一遍自己的记忆库。

    

    果然。

    

    有一部分记忆，出现了空白。

    

    他想不起自己昨天晚饭吃的是什么。

    

    他还忘掉了一些，在新手村生活时，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

    

    这些记忆，都在刚才的对抗中，被那只怪物，当做“开胃菜”给吸走了。

    

    不过，万幸的是，所有核心的，重要的记忆，都还在。

    

    关于“玩家”的，关于“NPC”身份的，关于博林的，关于艾莉丝的，关于他所有技艺和知识的记忆，都完好无损。

    

    “还好……只是丢了一些不重要的东西。”

    

    卡尔心有余悸。

    

    这种被人从脑子里偷走一部分“过去”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再次看向那只被困在“秩序之网”中的“记忆掠食者”，眼神变得无比冰冷。

    

    他不能就这么杀了它。

    

    杀了它，太便宜它了。

    

    而且，他对这个东西，充满了好奇。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它和矮人族的消失，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要把它，当做一个“样本”，好好地研究一下。

    

    ““星渊锻炉”，能解析它吗？”

    

    卡尔在心中，向那股浩瀚的力量，发出了询问。

    

    “星渊锻炉”没有回答。

    

    但那股“注视”的力量，却分出了一丝，化作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由星光和暗影构成的探针，轻轻地，刺入了“记忆掠食者”的核心。

    

    “记忆掠食者”发出一声哀鸣，但根本不敢反抗。

    

    下一秒。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了卡尔的逻辑核心。

    

    “正在解析目标“记忆掠食者（幼年体）”……”

    

    “物种：虚空衍生物·信息态生命。”

    

    “构成：97%混乱记忆碎片，3%虚空本源能量。”

    

    “行为模式：通过吞噬智慧生物的“记忆信息”来维持自身存在并成长。”

    

    “弱点：惧怕高强度的“秩序”法则，以及更高层级的“信息”或“存在”体。”

    

    幼年体？

    

    卡尔注意到这个词。

    

    这么可怕的怪物，竟然还只是个“孩子”？那成年体，该有多恐怖？

    

    他继续看下去。

    

    “正在读取其核心记忆数据库……”

    

    “数据过于庞杂，正在进行筛选……”

    

    “筛选关键词：矮人。”

    

    很快，一段不属于卡尔，也不属于那些被吞噬的零散生物的，清晰而完整的记忆片段，被“星渊锻炉”从“记忆掠食者”的核心中，提取了出来。

    

    这段记忆，呈现在了卡尔的脑海中。

    

    那是一幅……无比宏伟，又无比悲壮的画面。

    

    他“看”到，自己身处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地下空洞之中。

    

    空洞的中央，是一座比山岳还要庞大的锻炉。

    

    那锻炉，通体由一种黑色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金属铸成。它的内部，燃烧着的，不是火焰，而是……扭曲的，沸腾的，金色的法则本身！

    

    成千上万的矮人，像蚂蚁一样，遍布在这座巨型锻炉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有的在操作着巨大的机械臂，将如同小山般的稀有矿石，投入锻炉之中。

    

    有的在锻炉的表面，用燃烧着符文光芒的巨锤，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铭刻着什么。

    

    每一个矮人的脸上，都没有丝毫的表情。

    

    只有一种，混杂着决绝、疯狂和悲壮的，如同磐石般的坚定。

    

    他们没有说话，但卡尔能“听”到，一个共同的，宏大的意志，在整个空间中回响。

    

    “以血肉为薪，以魂灵为火！”

    

    “铸就……弑神之器！”

    

    他们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老化。

    

    每敲下一锤，每投入一块矿石，他们的一部分生命力，一部分存在，就会被那座恐怖的锻，抽取过去，化为燃料。

    

    他们，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在进行一场……豪赌。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卡尔的意识，退了出来。

    

    但他心中的震撼，却久久无法平息。

    

    矮人族，竟然在铸造一件……用来弑杀神灵的武器！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要杀的，是哪个神？

    

    而且，他们这种“以生命为燃料”的锻造方式，和那种“蒸发”式的消失，何其相似！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卡尔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矮人族的消失，不是被什么外部力量抹除的。

    

    而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这种方式！

    

    他们，把自己，当成了祭品，献祭给了那座恐怖的锻炉，去铸造一件，足以弑杀神灵的武器！

    

    这个猜测，比“被虚空抹除”，还要让卡尔感到心惊肉跳。

    

    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何等绝望的，让他们不惜以整个种族的存续为代价，去放手一搏的真相？

    

    卡尔看向那只已经彻底失去威胁的“记忆掠食者”。

    

    他明白了。

    

    这东西，不是矮人消失的“凶手”。

    

    它更像是一个……被血腥味吸引来的“清道夫”。

    

    矮人族集体献祭自己，产生了庞大的，无主的“记忆信息”，这些信息，对于“记忆掠食者”来说，就是最顶级的盛宴。

    

    所以，它被吸引到了这里。

    

    卡尔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把这个东西，留在自己的脑子里了。

    

    他必须，把它封印起来。

    

    他想到了自己背包里，那些从沉沦矿坑采集来的，还没有经过处理的“时滞秘银”原矿。

    

    那是能让时间都陷入混乱的材料。

    

    用来做一个“囚笼”，再合适不过了。

    

    他心念一动，意识之海中的“法则陷阱”，开始收缩，变形。

    

    那张“秩序之网”，在他的意志操控下，将那只“记忆掠食者”，连同那段关于“弑神锻ě”的记忆，一起，打包成一个高密度压缩的“信息球”。

    

    然后，卡尔的意识，退出了自己的大脑。

    

    他睁开眼，从背包里，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混乱气息的“时滞秘银”。

    

    他伸出右手，掌心，对准了那块秘银。

    

    “以我之名，“星渊锻炉”为证。”

    

    “封印！”

    

    他将那个刚刚从自己脑子里“打包”好的“信息球”，狠狠地，打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