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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一直上到十一点半。赵教官讲完推进器,又讲了传动系统、轴承密封、润滑油路,一个个部件拆开来讲,装起来演示。林凛听得入神,连三叔什么时候出去抽烟了都不知道。
下课铃响,赵教官合上教案:“下午实操,去码头,看真家伙。”
学员们“哗”地炸开了。来基地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机会接触真正的潜艇。
“安静!”赵教官一嗓子,仓库里瞬间安静,“下午两点,码头集合,不准迟到。解散!”
午饭时,食堂里热闹得跟过年似的。学员们都在议论下午的实操,你一言我一语,猜测会看到什么。有说是新型潜艇,有说是退役的老家伙,还有猜是“蛟龙二号”的同型艇。
林凛默默吃饭,没参与讨论。她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应该是基地里那艘训练用的小型潜艇,跟“蛟龙二号”一个系列,但尺寸小一半。
“想什么呢?”三叔端着饭缸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想下午的实操。”林凛说,“依叔,你见过真的潜艇吗?”
“何止见过,”林丕邺扒了口饭,“我还上去过。六五年,跟你依伯一起,在东海舰队。那时候我才十四岁,你大伯十八,刚入伍。”
林凛来了兴趣:“依伯也在潜艇上?”
“在,怎么不在。”林丕邺眼神飘远了,像在回忆什么,“你依伯是技术兵,专攻动力系统。我是跟着去打杂的,帮忙递工具,擦零件。那潜艇不大,就三十米长,但五脏俱全。你依伯厉害,闭着眼睛都能把柴油机拆了再装上。”
“那后来呢?”
“后来……”林丕邺顿了顿,“后来出了事,潜艇搁浅了,差点沉。是你依伯带人修好的,三天三夜没合眼。打那以后,他就迷上潜艇了,说这玩意儿有意思,是男人的浪漫。”
林凛想笑,又觉得心里发酸。大伯林丕稼,前几世那个常年不在家、被村里人说“出海跑船”的人,原来是在做这样的事。研究舰船,隐姓埋名,连婚都没结。
“你依伯不容易。”林丕邺叹气,“这些年,家里的事他一点没管,全丢给你依爸和我。你依嫲有时候念叨,说老大再不结婚,老了怎么办。你依公就说,各有各的命,丕稼选的路,他自己走。”
“那依叔你呢?”林凛问,“你怎么也……”
“我?”林丕邺挠挠头,“我啊?!是看你依伯一个人太苦,想帮帮他。再说了,我也喜欢捣鼓这些,电线、电路、仪表,多有意思。比种地有意思。”
他说得轻松,但林凛知道不是那么简单。三叔有恐女症,见了姑娘就脸红,说话都结巴。村里不是没人给他说媒,他都躲。依妈说,三叔这是心里有事,放不下。
什么事,没人知道。三叔不说,家里也不问。
吃完饭,离下午集合还有段时间。林凛回宿舍,把上午的笔记整理了一遍。正整理着,陈思凑过来,小声问:“林凛,你真要下海啊?”
林凛抬头:“怎么这么问?”
“我听见周老师和赵教官说话,”陈思压低声音,“说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你要去一个地方,很危险。是不是真的?”
林凛没否认:“是真的。”
“你不怕?”王海也从上铺探出头,“我听说,那地方死过人,还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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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林凛老实说,“但怕也得去。”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林凛合上笔记本,“不做,心里过不去。”
陈思和王海对视一眼,都没再说话。他们虽然只比林凛大几岁,但已经懂得,有些责任,与年龄无关。
下午一点五十,学员们准时在码头集合。码头上停着艘小艇,赵教官站在艇边,朝他们招手:“上船!”
小艇不大,挤一挤能坐二十来人。学员们挨个上去,在甲板上排成两排。小艇发动,突突突地朝海湾深处开去。
海湾三面环山,水面平静得像镜子。远处有渔船在作业,白色的帆在蓝天下显得格外醒目。海风带着咸腥味,吹在脸上湿漉漉的。
开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岛。不大,岛上绿树成荫,隐约能看到些建筑。小艇靠岸,赵教官率先跳下去:“跟上!”
学员们鱼贯下船,跟着赵教官往岛上走。岛上修了水泥路,两旁是高大的棕榈树。走了约莫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船坞出现在眼前。
船坞是半地下的,顶部有可开合的顶棚。里面停着一艘潜艇,通体深灰色,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虽然不是“蛟龙二号”,但外形很像,只是小了一号。
“这是‘海豚号’,训练艇。”赵教官介绍,“长二十五米,宽三米,水下排水量八十吨。虽然小,但该有的都有。今天,你们要上去,看看真家伙里面什么样。”
学员们兴奋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林凛也看,但她看的角度不一样。她看的是艇身的焊缝,看的是舷窗的密封,看的是螺旋桨的叶片角度。这些都是图纸上看不出来的细节。
“排队,一个一个上。”赵教官说,“进去后不准乱摸,不准乱动,跟紧我。”
学员们排队上艇。入口在指挥塔上,一个圆形的舱门,需要爬梯子下去。林凛个子小,爬得费劲,赵教官在
进了潜艇,空间比想象中还小。通道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边是各种仪表、管道、阀门,密密麻麻,看得人眼花。头顶是纵横交错的线缆,脚下是防滑格栅,走起路来哐哐响。
赵教官带着他们从前到后走了一遍。鱼雷舱、指挥舱、动力舱、生活舱,一个个舱室看过去。每个舱室都小得转身都困难,但布置得井井有条,工具、备件、仪器,各就各位。
“这是声呐,”赵教官指着一个圆形的屏幕,“听声音,判断目标方位、距离。这是潜望镜,看水面情况。这是舵轮,控制方向……”
林凛听得很认真。这些她在图纸上都看过,但亲眼见到,感觉还是不一样。那些冰冷的钢铁,精密的仪器,在图纸上只是线条和符号,在这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摸得着,看得见。
走到动力舱时,赵教官停下:“这里最重要。柴油机、电动机、蓄电池,全在这儿。出一点问题,整艘艇就瘫了。”
他打开一个检修盖,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这是主电路,红色是正极,黑色是负极。这是控制线路,绿色。这是信号线路,黄色。记清楚,接错了,轻则短路,重则起火。”
学员们凑过去看,一个个表情严肃。林凛也看,但她看的不是线路,而是线路的走向。她发现,这些线路的布置,跟人体经络的走向很像——主干道粗,分支细,纵横交错,但井然有序。
“教官,”她突然问,“这些线路的布局,是谁设计的?”
赵教官看了她一眼:“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觉得,很像人体的经络。”林凛说,“主干像任督二脉,分支像十二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