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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4章 血脉传承
    陈鸣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另一只手。教官的手很凉,掌心有薄茧,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

    “在看传承者。”陈鸣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六十年来,你是第一个打开这扇门的人。”

    “我不是第一个。”林凛转过头,看向玻璃柱里最靠近她的那个躯壳。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战士,脸颊上还带着点婴儿肥,闭着眼睛时应该是个很温和的长相。但现在那双全白的眼睛睁着,让他看起来像个精致的玩偶。

    “我依公打开过。”

    “他打开了门,”赵教官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老旧的笔记本,“但他没进去。”

    林凛这才注意到,舱门虽然开了,但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没有。没有她想象中的控制台,没有闪烁的仪表盘,甚至没有光。只有深邃的黑暗,和一股从深处涌上来的、带着铁锈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钥匙。”赵教官翻开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爷爷年轻时的字迹工整有力,“确切地说,他只有半把钥匙。”

    笔记本摊开的那页,画着一幅复杂的人体经络图。但和普通经络图不同,这幅图上的每条经络都标注着德文编号,旁边密密麻麻写着注释。林凛只瞥了一眼,就看懂了——那是“蛟龙二号”动力系统的布线图,用中医经络理论重新诠释的版本。

    “你爷爷当年只完成了理论部分。”陈鸣解释道,“他用三年时间,把整艘潜艇的构造用中医理论全部翻译了一遍。动力系统对应十二正经,控制系统对应奇经八脉,声呐系统对应五感六识……但到最关键的一步,他停住了。”

    “哪一步?”

    “把理论变成实践。”赵教官的手指停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个用红笔画的大问号,“他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同时理解中医理论和潜艇构造,并且血脉能承载‘龙血’的人。这个人,必须……”

    “必须是林家嫡系血脉,还得是女性。”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凛猛地回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但那身形,那走路的姿态,她太熟悉了——

    “依伯?!”

    林丕稼从阴影里走出来。他还是那副模样,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精壮的小臂。但和上次见面时不同,他脸上没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凛从未见过的肃穆。

    “吓到了?”林丕稼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这个动作让林凛想起前几世,每次她做错了事,大伯也是这样蹲下来和她说话,从不居高临下。

    “依伯……”林凛的声音有点哑,“你怎么在这里?”

    “我?”林丕稼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骄傲,“我是这里的总工程师啊...傻囡。”

    林凛的脑子“嗡”的一声。

    总工程师?东海舰队秘密基地的总工程师?那个传说中设计了“蛟龙三号”的天才?

    “等等,”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里的银针差点掉地上,“你不是在……”

    “在海外跑船?”林丕稼替她把话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那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我从1978年就来这里了。你依公那套理论,有一半是我帮着完善的。”

    他说着,走到玻璃柱前,手指轻触其中一个躯壳所在的玻璃壁。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短发,面容清秀,即便闭着眼睛,也能看出眉宇间的英气。

    “陈玉,基地最好的声呐员,能靠耳朵分辨出三十海里内所有船型的发动机声。”林丕稼的声音很轻,“她牺牲的时候,女儿才两岁。现在那女儿的孩子,应该也跟你差不多大了。”

    他又走到下一个玻璃柱前:“王海,动力系统天才,十四岁就能把拖拉机拆了重装。他有个外号叫‘活图纸’,整艘潜艇的构造,他看一遍就能全记在脑子里。他儿子现在在哈尔滨船舶工程学院教书,孙子今年九岁,也在基地子弟学校上学。”

    “张建国,电气专家,能用一把螺丝刀修好任何带电的东西……他孙女十二岁,数学特别好。”

    “李秀英,通讯兵,会八国语言……她外孙女十岁,语言天赋极高,已经能流利说英语和俄语了。”

    林丕稼一个个介绍过去,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段简短的生平,以及他们后代的情况。十七个人,十七段人生,十七个本该有无限可能,却永远定格在1958年的生命。而他们的血脉,却在下一代、下下一代身上延续着。

    “他们等了你六十年。”最后,林丕稼停在林凛面前,双手按在她肩上,“等你来,把他们的理论变成现实,把‘蛟龙’真正开起来。”

    林凛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银针。针身上的德文编号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冷光,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现在回答。”陈鸣蹲下身,从她手里轻轻抽出银针,小心地插回针灸包里,“你先在基地住下,系统的学习潜艇理论。等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我们再谈下一步。”

    “住下?”林凛愣了,“住多久?”

    “看你的学习进度。”赵教官收起笔记本,“短则三个月,长则一年。基地有子弟小学,你可以跟着上文化课。下午和晚上,我和陈教官负责教你潜艇理论。周末,你大伯会亲自教你实际操作。”

    林凛的脑子飞快转动。三个月到一年?那弟弟林岽怎么办?妹妹林漺呢?妈妈会不会担心?

    “我依妈那边……”

    “已经安排好了。”林丕稼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林凛,“你依爸写的,看看。”

    信是爸爸林丕和的字迹,工整,有力,每个字的笔画都一丝不苟:

    “依凛,见字如面。大哥已告知我情况,此事关乎国家重器,你既身负此任,当尽心尽力。家中一切安好,依岽会走路了,依漺会背三字经了,勿念。你依妈起初担心,我已劝说,她知你天赋异禀,只说让你注意身体,按时吃饭。另,你四叔四婶近日回村,四婶似有怨怼,你无需挂心,自有我应对。安心学习,早日归家。父,字。”

    信很短,但林凛看了一遍又一遍。尤其是最后那句“四婶似有怨怼”,让她心里一紧。

    郑珍珠果然还是把哥哥的死,怪到爷爷头上了。

    “想家了?”陈鸣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温柔,“刚来都这样,过几天就习惯了。基地里还有别的孩子,你可以跟他们一起玩。”

    “别的孩子?”

    “嗯,都是基地工作人员的孩子,还有……”陈鸣顿了顿,“那十七位同志的后代。他们有的父母也在基地工作,有的寄宿在这里,在子弟小学上课。”

    赵教官看了看表:“今天下午就有课,我带你去看看?”

    林凛点点头。她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一切,也需要想想,该怎么面对那十七双睁开的、没有瞳孔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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