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漾离开后，文竹静坐了很久，第一次以批判的目光审视自己的内心。
你不爱自己吗？
难道你就不自私吗？
吴漾的话反复在耳边回荡。
她不爱自己吗？
她难道不自私吗？
答案是肯定的。
那她现在接触赵曜又是为了满足什么？他的温暖？他好看的面容？他年轻的躯体？
那得到之后她又会何去何从？
这段关系里，她能忍受日复一日的琐碎吗？
她能接受他身后复杂的家族关系和沉痛的过往吗？
他们都能不计较彼此缺席的那6年吗？
他们仅有过一个短暂的夏天，她又凭什么认为他会比吴漾更适合自己？
想到这里，文竹突然一点信心也没有了。
手机里满是他的消息，她却没有勇气再回复。
除了[新年快乐]，她想不出别的文字可以发送。
发完这四个字，手机自动关机了。
她给自己煮了碗泡面，吃饱后洗了澡，然后开始睡觉。
-
赵曜落地的第一件事便是查看手机。
好消息，文竹回消息。
坏消息，就回了个新年快乐。
他甚至开始怀疑这是不是群发。
他想问问她。
手比脑子快，机械的电子女声将他拉回现实。
电话关机。
赵曜一时忘了反应，一边担心她的安全，一边觉得自己被她耍了。
“老太太等着呢，说是中饭等你到了再吃。”司机小心提醒。
他这才回过神。
已经下午1点了，还等着他吃中饭，愧疚感占据了上风。
半个小时后，汽车驶进了云泉山庄的大门，热热闹闹的一群人挤满了廊下。
“来了来了!”老太太满心欢喜，“那孩子来了！”
赵曜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中下了车，一步步走向众人，此情此景，不知赵文洁泉下有知是否欢喜。
“奶奶。”他叫了一声，“新春快乐。”
“好好好，新春快乐。”老太太喜上眉梢，笑意压都压不住，吩咐下面人，“起菜吧。”
这里的人除了老太太和汤念柔，别的他一概不认。所以经过汤念柔身边时，他小声打了个招呼。
汤念柔佯装生气，“你怎么不明天再来拜年呢？”
赵曜玩笑道，“那我现在飞回去？”
汤念柔作势要打他。
这番对话勾起了其他长辈插嘴的欲望，曾璇第一个开口，压低了声音对杨世海说，“尽拿乔。小屿在有他什么事。”
“小点声，一会儿听见了有你好受。”
曾璇憋不住话，饭后，眼见一大家子老的小的凑上去攀近乎，就不自在。
“一个个这会儿这个嘴脸，当年可不是这样。风水轮流转。我们小屿时运不济啊。”
汤念柔正拿在一旁的案几上拿橘子，听了这话，走出几步后又退了回来。
“人家再怎么不济，也是实打实的林家第五代，没你说话的份。还是说，你觉得林家现在大不如前了，也可以由着攀附它的阿猫阿狗评头论足了？”汤念柔本就看这对寄生兽夫妻不满，此时尽挑难听的话说。
曾璇没好气，“你说谁阿猫阿狗？”曾家虽比不上林汤两家，但也算南远叫得出名号的家族。
汤念柔剥了瓣橘子，“谁急说谁？”
“你得意什么？你再怎么像个男人，也只是个女人，当不了汤家的主，我们老杨才是现在汤家当家的人，你又算哪根葱？”
杨世海忙制止妻子继续说。
赘婿想鸠占鹊巢是背地里的勾当，需要徐徐图之，搬上台面来说，就是等着让人戳脊梁骨。
“哦～”汤念柔拖鞋长长的尾音，“原来汤家现在做主的人是你们老杨啊，竟是我孤陋寡闻了。”
杨世海赔着笑，“小柔你别听她妇人之见。”
曾璇也听说过杨世海对汤念柔那点心思，此时铁着一张脸，气极了丈夫，也恨极了汤念柔。
“也是。”汤念柔应和一声，“我这个妇人也有一个意见，不知二位听不听？”
这话让人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应了是摆明了看不起曾念柔，说她只是区区妇人；不应又显得对她不太礼貌。于是杨世海只能腆着脸等下文。
“嘴巴闲不住就多吃点东西。”说着把橘子塞进了曾璇手里。
意思就是你可闭嘴吧。
-
被一众亲戚围得脑瓜嗡嗡的赵曜好不容易脱身，在花园里撞见了抽烟的汤念柔。
“来一根？”
赵曜摆摆手没要。
“怎么？还立上乖孙的人设了？”
“我看着像？”
“我看你像王子回宫。”汤念柔挂了个苦笑，“什么感觉？”
“没意思的感觉。”赵曜实话实说，“明明个个都对我嗤之以鼻，偏偏个个都假模假式。”
说完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你和奶奶是例外。”
汤念柔转了下火机，“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看不起你呢？”
“你是。”赵曜说，“但你摆在明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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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念柔哈哈笑了几声，笑意散去变得格外落寞，“怪没意思的。”
她说的是这一屋子的虚与委蛇、貌合神离。
“我也觉得。”赵曜附和。
他很怀念那一年，那个小镇，那个人。
汤念柔扫了一眼魂游九霄的人，出声道，“跟我说三句话的功夫看了四次手机。”
汤的声音点醒了赵曜，他才发现自己又习惯性点开了和文竹的对话框。
赵曜收了手机，突然很想文竹。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果……”
“不可以！”话刚起了个头，便被汤念柔堵了回去，“我警告你，今天早饭没吃上，你要走也给我明天吃完早饭再走。”
赵曜扭头看她，眼里满是笑意，“谢谢！”
汤念柔看着他的笑脸，有一瞬间的恍惚，目不转睛盯着他。
“怎么了？”赵曜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
“有林屿的影子。”汤念柔盯着他，“你笑起来挺像他。”
赵曜的表情僵住了，笑意渐渐褪去。
他回忆着林屿的长相，觉得自己和他并不相似，“我们不像。”
“是不像。”汤念柔说，“但笑起来的时候都有表哥的影子。”
遗传很神奇，见过林屿和赵曜的人并不会觉得二人相像，毕竟林启山的两个儿子都像妈妈多，但两人一旦笑起来，却都弱化了原本的长相，带上了林启山的影子。
见赵曜沉着脸不说话，汤念柔推测着开口，“你不希望自己像林屿吗？”
“这是你对我好的原因吗？”赵曜反问。
汤念柔被问住了，讷讷地望着问话人。
“不用回答了，我知道了。”赵曜露出一抹笑，“手机没电了，我先进去充电。”
说罢，他转头离开。汤念柔目送着他，直到挺拔的身影从长廊拐角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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