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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8章 潜锋定策安危局 抱道凝锋对魔尊
    晨风骤烈。

    

    汉水之上的湿寒之气,被一股自北而来的杀伐罡风硬生生冲散,刮过襄阳东门的雉堞时,竟将嵌在城砖里的断箭吹得簌簌作响,像是无数亡魂在这一刻同时屏住了呼吸。

    

    孤鸿子按着莲心剑的剑柄,指尖的温度比城头的青石板还要冷,却没有半分颤抖。玉衡的话像一块寒铁,砸进了他看似平静的心湖,却没有掀起滔天巨浪,只沉下去,砸出了更深的潭底,让他把这盘死局的每一处纹路,都看得愈发清晰。

    

    他没有急着转身去帅府找郭靖黄蓉定夺,只是侧过身,目光落在玉衡沾了尘土的青衣下摆,声音平稳得如同深潭止水:“你潜入王帐范围时,八思巴的气机,可曾锁定过你?”

    

    玉衡微微摇头,握着太阴剑的指节依旧泛白,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怯意,只有极致的凝重:“没有。他的气机太过诡异,一半是佛光普照的浩瀚庄严,一半是无间地狱的阴冷死寂,生死二气在他周身流转不休,根本分不清他的真身究竟在何处。我不敢用神魂探查,只能借着太阴剑意,将自身气机彻底融在风里,才勉强避开了他的感知。”

    

    她顿了顿,将探查的细节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没有半分遗漏,这是她一贯的性子,越是危局,越要把所有的明暗都摊开,绝不给对手留半分可乘之机:“那间密室在忽必烈王帐地下三丈,入口藏在他的坐榻之后,三百怯薛军皆是忽必烈的亲卫死士,每一刻都有三十人守在密室入口,人人身负密宗金刚不坏咒,寻常刀枪难入分毫。密室之外的金刚伏魔阵,是八思巴亲自主持布设,阵眼用了十六颗活佛舍利,还有他的本命精血,一旦有外人闯入,阵法顷刻发动,方圆百丈之内尽是佛音魔啸,神魂都会被生生绞碎,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破阵救人。”

    

    “我还听到他与忽必烈议事,说前日陨落的身外化身,不仅试探出了你太极道则的底细,更借着化身的神魂献祭,彻底唤醒了地脉深处的无间魔印本源。只待明日子时,襄阳城的地脉就会被魔印彻底掌控,到时候你就算能借用地脉之力,也只会被魔念反噬,一身道果尽归他所有。”

    

    孤鸿子缓缓闭上眼,地脉听息顺着脚下的城砖,再次朝着百里之外的元军大营蔓延而去。这一次,他不再是泛泛地感知气机,而是循着玉衡所说的方位,精准地捕捉着那股佛魔交织的气息。

    

    果然,在元军大营的核心处,一股浩瀚无边的气机正蛰伏着,如同沉睡的太古巨兽,看似平静,却藏着能吞噬天地的力量。那气息里,有他前日与替身死战时熟悉的密宗秘法波动,却比那日强盛了数倍不止,生死二气圆融无碍,已然摸到了破碎虚空的边缘。

    

    他前世在峨眉藏经阁的密卷里见过记载,密宗至高秘法不死虹身,修成之后肉身可化为虹光,生死随意,神魂不昧,几乎是不死不灭的境界。前世他只当是传说,却没想到,八思巴竟然真的修成了这门秘法。

    

    前世的记忆里,襄阳城破,郭靖黄蓉夫妇殉城,大宋山河倾覆,八思巴始终是元廷背后最可怕的那只手。他重生归来,一路走到今天,本以为提前斩杀了八思巴,能改写这一切,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玉衡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范统制那边若是知道妻儿被藏在忽必烈王帐,根本没有营救的把握,会不会心志崩溃,反而坏了大事?郭大侠和郭夫人那边,要不要立刻通报?”

    

    “瞒不住的,也不必瞒。”孤鸿子缓缓睁开眼,眸光里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洞穿人心的清明,“范天顺是军人,不是懦夫。真正的军人,只会在绝境里拔刀,不会在绝境里下跪。我们瞒他一时,瞒不了一世,若是等忽必烈用他的妻儿逼他阵前反水,我们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与其堵,不如疏。”

    

    他抬步朝着东门帅帐走去,青衫在烈风中翻飞,脚步却稳如泰山,每一步落下,都与脚下的地脉气机完美契合,仿佛整座襄阳城,都成了他脚下的根基。玉衡立刻提剑跟上,太阴剑意缓缓流转,将周遭的动静尽数纳入感知之中,一左一右,护着他的侧翼,没有半分女儿家的娇弱,只有久经沙场的沉稳与警惕。

    

    帅帐的门没有关,范天顺正坐在案前,亲手打磨着自己的环首刀。昨夜血战留下的缺口,被他用磨石一点点磨平,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寒光,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仿佛只有在打磨刀刃的时候,才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挣扎。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手中的长刀瞬间横在胸前,看清来人是孤鸿子与玉衡,握着刀柄的手微微一松,随即又绷紧了。他不是傻子,孤鸿子刚走不到一个时辰,便带着玉衡去而复返,定然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少侠,可是出了什么事?”范天顺站起身,甲胄上的血渍还未洗净,虎目里满是忐忑,他昨夜才对着孤鸿子立誓,要与襄阳共存亡,可心底最深处的软肋,依旧是被忽必烈攥在手里的妻儿。

    

    孤鸿子没有绕弯子,也没有半句安抚的空话,直接将玉衡探查的消息,关于他妻儿的下落,关于密室的守卫与阵法,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范天顺的手死死攥住了刀柄,指节捏得发白,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甲胄的铁片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没有哭,没有崩溃,也没有像昨夜那样跪倒在地,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的猛虎,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他要守护的一切。

    

    半晌,他猛地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却带着铁血军人斩钉截铁的决绝:“少侠,末将明白了。忽必烈这是拿末将的妻儿,做了逼末将死局的棋子。末将不能拿襄阳满城军民的性命,换自己的妻儿。末将这就写绝笔信,然后亲自上东门城头,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开城半步。若是末将死了,还请少侠日后有机会,能替末将收一收妻儿的尸骨,末将九泉之下,也感激不尽。”

    

    他说着,便要跪倒在地,却被孤鸿子伸手扶住了。

    

    “我没说救不出来。”孤鸿子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能穿透绝望的力量,“忽必烈把人藏在王帐,以为是最安全的地方,却不知道,最安全的地方,往往也是破绽最多的地方。明日子时,元军总攻,百万大军全线压上,王帐的亲卫必然会调往前线督战,八思巴也会出手对付我,到时候,就是救人的最好时机。”

    

    范天顺猛地一怔,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却又很快黯淡下去:“可是少侠,那金刚伏魔阵,还有三百怯薛军死士,就算是守卫空虚,也根本……”

    

    “阵法有阵眼,人有破绽。”孤鸿子打断他的话,指尖轻轻敲了敲案头的密信纸笺,“忽必烈要的,是你在总攻之时打开东门,不费一兵一卒拿下襄阳。他越是笃定你会反水,就越不会防备你。我要你做的,就是继续给他传信,告诉他,你已经说服了东门的四名副将,城内军心涣散,郭靖昨夜血战内力耗损严重,黄蓉也为城防之事焦头烂额,三日后开城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眸光锐利如刀:“你要让忽必烈以为,你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他的总攻真的在三日后,让他把所有的精锐,都留到明日子时,用来从东门入城。他越是信任你这颗棋子,王帐的守卫就会越松懈,我们救人的机会就越大。”

    

    范天顺浑身一震,看着孤鸿子清俊却坚定的眉眼,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不是来把他当成叛贼处置的,是真真切切,要帮他守住忠义,救回妻儿,守住这座城。

    

    这个在战场上身中三箭都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的铁血汉子,此刻眼眶一热,猛地单膝跪地,手中的长刀拄在地上,发出一声铿锵的脆响:“少侠大恩,末将没齿难忘!末将这条命,从今往后,就交给少侠和襄阳城了!若是有半分虚言,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我不要你的命。”孤鸿子再次扶起他,声音沉稳,“我要你守住东门,守住你的兵,守住你身后的百姓。明日子时,忽必烈的大军冲过来的时候,我要你让他们知道,大宋的城门,不是那么好进的;大宋的军人,骨头不是那么软的。”

    

    “末将遵命!”范天顺挺直脊梁,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虎目里的绝望尽数散去,只剩下赴死的决绝与坚定。

    

    离开东门帅帐时,日头已经过了正午。襄阳城的街巷里,依旧是一片忙碌的景象,昨夜血战留下的碎石与尸骸,已经被清理得七七八八,百姓们扛着木料、砖石,一趟趟往城头送,老妇人们提着食盒,给守城的民壮与伤兵送着干粮与热水,没有哭嚎,没有抱怨,只有沉默的坚守。

    

    这座被围困了十余年的孤城,早已把“死守”两个字,刻进了每一个人的骨血里。

    

    帅府的大堂,依旧是灯火通明。郭靖正站在城防图前,虎目通红,身上的甲胄依旧未卸,昨夜血战留下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过,却依旧有血渍渗出来。黄蓉站在他身侧,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紧蹙,正在和耶律齐商议着丐帮弟子的布防,昨夜到今日,她几乎没有合过眼,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眸光却依旧锐利如鹰。

    

    看到孤鸿子带着玉衡走进来,郭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带着急切:“贤弟,你可来了!可是东门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元军又有新动向了?”

    

    黄蓉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孤鸿子与玉衡凝重的神色上,手中的折扇骤然一合,眸光一凝:“贤弟,可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孤鸿子没有多言,直接将玉衡探查回来的消息,从范天顺家眷的下落,到元军总攻提前到明日子时,再到八思巴真身未死,修成不死虹身,布下绝杀之局,一字一句,尽数说了出来。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郭靖的脸色瞬间铁青,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厚重的红木桌案再次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蔓延开来,降龙十八掌的刚猛劲气不受控制地散开,大堂里的烛火都猛地摇曳起来。但这一次,他没有暴怒着要去斩谁,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沉声道:“忽必烈这狗贼!八思巴这妖人!竟然如此阴险歹毒!贤弟,你说怎么办,我郭靖全听你的!刀山火海,我郭靖绝无半分推辞!”

    

    黄蓉却没有慌,她走到桌案前,拿起城防图,指尖轻轻划过东门的位置,眸光飞速流转,半晌,她抬起头,看向孤鸿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贤弟特意先去了东门,再过来找我们,想必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定计,对不对?”

    

    孤鸿子微微颔首,对黄蓉的智计,向来是由衷佩服的。他不过是去了一趟东门,她便瞬间猜到了他的大半心思,这份玲珑心思,天下间罕有匹敌。

    

    “不错。”孤鸿子走到城防图前,指尖落在东门的位置,声音平静却条理清晰,将自己的计划尽数摊开,“第一,将计就计,让范天顺继续给忽必烈传递假消息,让忽必烈笃定东门已是囊中之物,明日子时总攻之时,定会将最精锐的怯薛军先锋,尽数派往东门。我们则在东门内布设埋伏,利用街巷与城墙,将他的精锐先锋困死在瓮城之中,一网打尽,先挫了元军的锐气。”

    

    “第二,回回炮之事,之前的计划不变,但行动提前到今夜子时。耶律齐兄挑选五十名丐帮精锐,个个身怀顶尖轻身功夫,擅长潜踪匿迹,潜入元军大营,毁掉回回炮的配重与核心转轴。我会用地脉剑意配合你们,一旦被元军察觉,立刻引爆剑意,掩护你们撤退,绝不让你们陷入重围。”

    

    耶律齐立刻上前一步,躬身抱拳,神色刚毅:“孤鸿子少侠放心,耶律齐定不辱使命!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定要毁掉回回炮,绝不让它们轰破襄阳的城墙!”

    

    孤鸿子微微颔首,继续道:“第三,八思巴与无间魔印之事,由我亲自应对。他要夺我的道果,要引动地脉魔印倾覆襄阳,我便借着襄阳的地脉,借着满城军民的生机,与他好好算一算这笔账。玉衡,明日子时总攻开始,八思巴出手牵制我,王帐守卫空虚之时,你负责潜入王帐,破掉金刚伏魔阵,救出范天顺的家眷。”

    

    玉衡微微颔首,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色,只有斩钉截铁的笃定:“师兄放心,玉衡定不负所托。就算是豁出性命,也定会把范统制的家眷,毫发无伤地带回来。”

    

    “第四,清璃带着峨眉弟子,镇守南门粮仓,同时巡查全城街巷,肃清元军残留的密探与死士,稳住城内军心民心,绝不能让元军的内应,在总攻之时在城内作乱,断了我们的后路。”

    

    “郭大侠,你统领襄阳全军,镇守四门,调配守军与滚石擂木、箭矢火油,总攻之时,哪里防线危急,你便去哪里坐镇,稳住全军军心。郭夫人,你负责主持城墙内外的八阵图,加固城防,同时指挥丐帮弟子,传递各方消息,接应各路行动,查漏补缺。”

    

    他的话刚落,黄蓉立刻折扇一合,补充道:“贤弟此计甚妙,只是还有一处,可以再补一刀。让范天顺在密信里再加一句,说东门守军军心涣散,他怕镇不住场子,请忽必烈在总攻之时,派怯薛军先锋提前入城,帮他稳住局面,接管东门防务。如此一来,忽必烈定然会把最精锐的怯薛军,尽数送进我们的埋伏圈里,这才是真正的请君入瓮!”

    

    孤鸿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黄蓉的计策,永远都是直击要害,把对手的心思摸得透透的,连一丝退路都不给对方留。

    

    “郭夫人所言极是。”孤鸿子微微颔首,“除此之外,我们还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八思巴提前催动魔印,元军提前攻城,我们所有的布置,都要能随时启动,绝不能自乱阵脚。”

    

    商议已定,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郭靖带着耶律齐,立刻召集四门统制官,秘密调配守军,将襄阳城内仅剩的八千精锐,暗中调往东门两侧的街巷与瓮城之中,布设埋伏,同时补充四门的滚石擂木、箭矢火油,安抚伤兵,凝聚军心。

    

    黄蓉则带着桃花岛的弟子,亲自去城墙内外,完善八阵图的布设,每一个阵眼的位置,都亲自确认,丝毫不差。她还特意在东门的瓮城之中,布设了颠倒五行的迷阵,就算元军的先锋冲进来,也只会被困在阵中,变成瓮中之鳖。

    

    清璃那边,早已带着峨眉弟子,肃清了南门粮仓附近的三波元军密探。她一身白衣,纯阳剑斜挎在腰间,行走在街巷之中,眼神锐利如鹰。遇到趁乱打劫、鱼肉百姓的兵痞流氓,她从不手软,直接用纯阳剑意封住经脉,尽数拿下,交给帅府处置,却也从不滥杀无辜,哪怕是被抓住的密探,也先审后决,绝不牵连无辜。

    

    有百姓给她送热水干粮,她都笑着婉拒,只说自己是来守城的,不是来给百姓添麻烦的。遇到受伤的民壮,她会亲自上前,用峨眉的金疮药给伤者包扎,动作利落,没有半分娇贵。街巷里的百姓都说,这位峨眉派的女少侠,看着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骨子里却比战场上的将军还要刚硬,还要心善。

    

    夕阳西下的时候,玉衡再次动身,潜入了元军大营。这一次,孤鸿子将一缕太极道则注入她的太阴剑中,能帮她遮蔽气机,哪怕是八思巴的神魂探查,也很难发现她的踪迹。

    

    她如同暗夜中的一道影子,顺着元军大营的营帐缝隙,悄无声息地穿行,将七具回回炮的具体位置、守卫布防、换防时间,摸得一清二楚。她还特意绕到王帐附近,再次探查了金刚伏魔阵的底细,终于发现,这阵法的阵眼,在每日子时日月交替之时,会出现一瞬间的气机衰弱,而八思巴的本命精血与阵法绑定,只要他离开王帐,去对付孤鸿子,阵法的威力便会锐减三成,那便是破阵救人的最好时机。

    

    而孤鸿子,没有留在帅府,也没有在静室中打坐练功。

    

    他独自一人,走在襄阳的街巷里,从东门走到南门,从南门走到西门,再走到北门。他的脚步很慢,太极道则缓缓流转,地脉听息全开,感受着脚下的地脉,感受着街巷里每一个百姓的呼吸,每一个守军的心跳。

    

    他看到,一个断了左腿的老兵,坐在自家门口的石墩上,给十几个半大的少年,讲怎么用长矛刺元军的马腿,怎么借着城砖的掩护躲避箭雨。少年们一个个眼睛发亮,手里拿着削尖的木棍,听得聚精会神,没有半分惧色。老兵的儿子,死在了去年的守城战里,他却把自己一身的战场本事,教给了襄阳的下一代。

    

    他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带着几个邻里的妇人,把自家的门板、房梁都拆了,扛着往城头送,给守军修补防御工事。她的丈夫和两个儿子,都死在了守城的战场上,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却笑着对身边的人说:“门板没了可以再做,房梁没了可以再盖,城要是没了,家就没了。”

    

    他看到,铁匠铺里,十几个铁匠光着膀子,日夜不停地打铁,火星四溅,照亮了他们黝黑却坚毅的脸。打造出来的刀枪,刚一冷却,就被等候在一旁的民壮拿走,立刻送上城头。他们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手里的铁锤,却依旧挥得稳如泰山。

    

    他看到,帅府门口,郭靖正蹲在地上,给一个断了胳膊的少年兵换药。他的动作很轻,很稳,虎目里满是心疼,给少年换完药,还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和却有力,说他是好样的,是大宋的好男儿。

    

    他看到,城墙边,黄蓉正站在脚手架上,亲自指挥着弟子布设八阵图的阵眼。她的额头满是汗水,鬓边的发丝都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却没有半分疲惫,眼神依旧锐利,每一个细节都亲自确认,丝毫不肯马虎。

    

    这些画面,这些鲜活的、不肯屈服的生机,一点点融入他的神魂,顺着地脉气机,与他的太极道则、护生剑道,完美地契合在一起。

    

    他终于彻底明白,半步大宗师与大宗师之间的那道天堑,从来都不是内力的深厚,不是招式的精妙,而是能否把自己的道,与这万里河山、万千生灵融为一体。他的护生剑道,从来都不是护着峨眉一脉,不是护着一城一地,而是护着这天地间,每一份鲜活的生机,每一个不肯屈服的灵魂。

    

    识海里的系统提示音,只是一闪而过,轻得像一阵风,再也无法撼动他的本心分毫。

    

    【叮!宿主以护生本心承接苍生执念,与一城气运相融,太极道则与护生剑道契合度提升1.0%,当前93.0%。解锁地脉剑体附属能力——地脉同息,可与方圆百里地脉完全同频,任何地脉异动,皆可提前感知,对魔念侵蚀的免疫效果大幅提升。】

    

    孤鸿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的气机愈发内敛,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却又与整座襄阳城的地脉、整座城的生机,同频共振。腰间的莲心剑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的莲纹愈发温润,仿佛有生命一般,与这座城的心跳,合二为一。

    

    夜幕降临。

    

    襄阳城的灯火,一点点亮了起来,比往日里还要亮,家家户户都点了灯,像是无数颗星星,落在了这座被围困的孤城里。

    

    城头的守军,都换上了最好的甲胄,磨亮了手中的兵器,一个个站在雉堞之后,身姿挺拔,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丐帮的弟子,已经在四门布下了暗哨,城内的每一条街巷,都有弟子巡查,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在一息之间,传到帅府。

    

    耶律齐已经选好了五十名丐帮精锐,个个都是轻身功夫顶尖的好手,身上带了火油与炸药,藏在南门的城墙根下,就等今夜子时,潜入元营,毁掉回回炮。

    

    清璃已经回到了南门粮仓,白衣胜雪,纯阳剑斜拄在地,周身的纯阳剑意如同烈日一般,稳稳地镇住了南门的气机。任何邪祟密探,只要靠近粮仓百丈之内,都会被她的剑意瞬间锁定,无处遁形。

    

    玉衡也已经从元营回来了,把探查的所有细节,都一一告知了孤鸿子。她的青衣上沾了些许尘土,却依旧清冷挺拔,握着太阴剑的手稳如磐石,只等明日子时,潜入王帐,破阵救人。

    

    孤鸿子站在帅府的屋顶,青衫在夜风中猎猎翻飞。他抬眼望去,整座襄阳城的灯火,尽收眼底,城外无边无际的元军大营,灯火比天上的繁星还要密集,杀伐之气冲天而起,几乎要把漆黑的夜空都撕裂。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元军大营的核心处,那股佛魔交织的气机,正在缓缓攀升,如同蛰伏的太古巨兽,正在缓缓睁开眼睛。八思巴正在催动无间魔印,地脉深处的阴冷魔念,正在一点点苏醒,顺着地脉,想要渗透进襄阳城,却被他的太极道则,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死死挡在城外。

    

    他藏在元军大营地脉之中的那些莲影剑意,依旧静静蛰伏着,如同埋在地下的雷火,只待他心念一动,便会瞬间引爆。

    

    就在子时将至,耶律齐准备动身的瞬间。

    

    整座襄阳城猛地一震!

    

    脚下的地脉剧烈晃动,城头的火把瞬间灭了大半,城外的元军大营,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撕破了寂静的夜空——那不是明日总攻的号角,是攻城的号角!

    

    玉衡的脸色瞬间一变,身影一闪,便出现在孤鸿子身侧,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师兄!不好!八思巴提前催动了无间魔印,元军的先锋已经动了!他们根本没等明日子时,今夜就要攻城!”

    

    话音未落,东门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号角,紧接着,一名守军斥候,浑身是血的冲了过来,嘶声喊道:“孤鸿子少侠!郭大侠!不好了!东门帅帐遇袭!范统制中了密宗的毒箭,昏迷不醒!东门守军乱了!”

    

    孤鸿子的眸光骤然一凝。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八思巴竟然先对范天顺下手了。

    

    范天顺一倒,东门的防线就会出现致命的破绽,忽必烈的百万大军,必然会从东门,撕开襄阳的城门。

    

    而此时,城外的喊杀声已经震天动地,无边无际的元军铁骑,如同潮水一般,冲到了护城河外,箭矢如同暴雨一般,朝着襄阳城头倾泻而来。

    

    八思巴的声音,带着无尽的阴冷与得意,顺着风,直接穿透了他的神魂屏障,在他的识海里响起:

    

    “孤鸿子,本座知道你在等,本座也等不及了。你的棋子,已经被本座拔了。现在,本座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守这座必死的孤城。”

    

    孤鸿子握紧了莲心剑的剑柄,剑身上的莲纹,瞬间亮起,璀璨如星辰,亮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没有半分惧色,只有遇强则强的锋芒。

    

    他从峨眉后山重生归来,一路走到今天,闯过的死局,遇过的强敌,数不胜数。他从来都没有退路,襄阳城的军民,也从来都没有退路。

    

    他纵身一跃,从帅府的屋顶落下,青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光,莲心剑清越的剑鸣,穿透了震天的喊杀声,传遍了襄阳的每一个角落。

    

    “玉衡,随我去东门!”

    

    “清璃,守住南门与粮仓,绝不能乱!”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稳住了襄阳城震动的气机。

    

    而城外,元军的铁骑,已经开始强渡护城河。东门的城头,已经响起了兵刃相接的铿锵之声。

    

    这场提前到来的决战,这场决定襄阳命运,决定大宋气运,也决定他剑道归宿的血战,终于在今夜,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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