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能……回不来了。”
这句话像是一块亿万吨重的巨石，狠狠砸进了这间密闭的会议室。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楚天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些熟悉的脸庞。他做好了准备，准备迎接母亲的痛哭，父亲的怒骂，或者是韩清雪歇斯底里的质问。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用最冷酷的语言去逼退他们，怎么用最绝情的态度斩断这些羁绊。
因为只有让他们恨自己，分别的时候才不会那么痛。
然而。
一秒。
两秒。
足足过了一分钟，预想中的崩溃并没有发生。
没有哭喊，没有挽留，甚至连一声沉重的叹息都没有。
那种死寂，反而让楚天心里发毛。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却愣住了。
站在他面前的这些人，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苏沫那个爱哭鬼正死死咬着嘴里的棒棒糖，把塑料棍都咬扁了，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石磊的拳头捏得格格作响，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是在压抑着一头即将出笼的野兽；韩清雪靠在门边，红着眼眶，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却又倔强到了极点的笑容。
“啪嗒。”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沉默。
叶淑敏，这位曾经叱咤商界、后来又为了家庭隐忍半生的女人，缓缓走到了楚天面前。
她今天穿着一件素雅的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虽然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虽然死而复生的经历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但此刻，她的腰杆挺得笔直。
楚天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狠话：“妈，我……”
“别动。”
叶淑敏轻声打断了他。她伸出手，那双温暖而略显粗糙的手掌，轻轻搭在了楚天的衣领上。
那里因为刚才的激战和赶路，显得有些凌乱，甚至还沾染着一丝不知道是哪个外星怪物的蓝色血迹。
“都要出远门的人了，怎么还这么邋遢。”
叶淑敏一边说着，一边细致地、缓慢地替儿子整理着衣领。她的动作很轻，很柔，就像是在二十年前，送小楚天去上幼儿园的那个清晨。
“那边的衣服带够了吗？听说宇宙里很冷，没有空气，记得多穿点。”
“妈……”楚天的鼻子一酸，那股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防线，差点在这一瞬间崩塌。
“别说话，听妈说。”
叶淑敏拍了拍领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抬起头，目光如水，却深邃得像海。
“天儿，妈是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维度，不懂什么吞噬者，更不懂那些打打杀杀的大道理。妈只知道一件事。”
她捧起楚天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儿子那坚硬的下颌线。
“我的儿子，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他要去救人，救很多人，救这个生他养他的世界。”
“从小我就教你，做人要有担当。现在，你把这份担当扛起来了，妈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拦你？”
叶淑敏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但她硬是仰起头，把它逼了回去。
“去吧，儿子。”
“别回头，别担心家里。妈虽然老了，但还能给你守好这个家。只要你还在外面打仗，家里的灯，就永远给你亮着。”
楚天感觉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火辣辣的疼。他想说“对不起”，想说“谢谢”，但所有的话语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啪！”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楚天转过头，看到了父亲楚建国那张刚毅的脸。
这位曾经的商业枭雄，此刻并没有多余的表情。他只是看着楚天，眼神里燃烧着一种名为“骄傲”的火焰。
“臭小子，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丢不丢人？”
楚建国大笑一声，虽然笑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气势依旧豪迈。
“咱们楚家的种，从来就没有怕死的！当年老子白手起家，被几十个仇家拿着刀追的时候，也没皱过一下眉头！现在轮到你了，你要是敢怂，老子第一个不认你！”
他用力捏了捏楚天的肩膀，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记住，你不是去送死，你是去征服！”
“什么狗屁吞噬者，什么高维文明，在老子看来，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去，给老子狠狠地打！打出咱们地球人的威风来！”
“要是打赢了，回来老子给你摆三天三夜的流水席；要是……”
楚建国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沙哑。
“要是回不来了，你也给老子记住了。”
“你是为了全人类死的，是为了这个家死的。你是我楚建国的儿子，是我们楚家的骄傲！这辈子，值了！”
“爸……”
楚天看着父亲那两鬓的白发，看着母亲那含泪的微笑，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信任与支持的眼睛。
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那件名为“责任”的铠甲，变得前所未有的轻盈。
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站着最爱他的人，站着整个世界。
这不仅是软肋，更是他最坚硬的底牌。
“呼……”
楚天深吸一口气，将眼底那一抹即将涌出的热泪，硬生生蒸发。
他缓缓后退一步，对着父母，对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敬养育之恩。
这一躬，敬生死相托。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犹豫与彷徨。取而代之的，是比星辰还要璀璨，比烈火还要炽热的——
决绝战意！
“爸，妈，还有大家。”
楚天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变得铿锵有力，如金石撞击，响彻整个会议室。
“你们的话，我记住了。”
他转身，大步走向那扇通往天台的大门，黑色的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宛如一面即将出征的战旗。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众人，缓缓举起了右拳。
“只要我楚天还有一口气在。”
“只要我的血还没流干。”
“那群外星杂碎的战火，就永远——”
“烧不到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