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土，新坟。

    空气里还残留着钻石与血肉混合的怪味。

    楚天站在那座刚刚填平的土包前，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点燃了一支烟。

    烟雾升腾，模糊了他那张戴着恶鬼面具的脸。

    在他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呼，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

    成千上万的矿工依旧麻木地站着。

    最刺眼的，是那一群站在最前面的孩子。

    他们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甚至连枪托都抵不住肩膀。

    他们个个瘦骨嶙峋，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口枯井。

    哪怕那个名为“屠夫”的恶魔已经被埋在了地下。

    他们的手，依然死死地扣着扳机。

    指节发白。

    那是他们唯一的安全感，也是他们活到现在唯一学会的生存法则。

    杀戮，或者被杀。

    “这群孩子，废了。”

    石磊走到楚天身边，看着那些稚嫩却充满杀气的脸，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声音有些发涩。

    “他们没见过书本，没见过玩具，只见过血。”

    “如果不干预，等我们一走，他们会变成下一批‘屠夫’，或者是新的尸体。”

    楚天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透过面具，显得格外幽深。

    “谁说我要走？”

    他随手掐灭烟头，转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

    那种恐怖的压迫感，让几个胆小的孩子下意识地举起了枪口。

    “把枪放下。”

    楚天淡淡地开口。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没人动。

    孩子们警惕地看着他，像是一群受惊的小狼崽子。

    在他们的认知里，放下枪，就等于死。

    “我没耐心说第二遍。”

    楚天眼神一冷，猛地一挥手。

    “石磊！”

    “在！”

    “缴械！”

    “是！”

    石磊没有任何犹豫，带着“幽灵”小队的成员大步冲了上去。

    “不许动！”

    “把枪扔了！”

    没有什么温情脉脉的劝导，只有最简单粗暴的执行。

    一名童子军想要反抗，枪口刚抬起来。

    “啪！”

    石磊一巴掌扇过去，直接把枪扇飞，顺带把那个孩子拎了起来。

    “小兔崽子，跟谁俩呢？”

    “在老子面前玩枪，你还嫩了点！”

    “哗啦啦——”

    一堆堆破旧的AK47、生锈的砍刀，被强行收缴，扔进了那个刚刚埋葬了屠夫的深坑里。

    孩子们惊恐地尖叫，挣扎，甚至用牙齿去咬特战队员的手臂。

    他们以为，新的屠杀要开始了。

    “哭什么哭！憋回去！”

    楚天一声暴喝，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

    全场瞬间安静，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苏沫。”

    楚天按住耳麦，声音恢复了冷静。

    “钱转过去了吗？”

    “转了转了！一亿美金，直接砸给了国际红十字会和维和部队的那个负责人。”

    苏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又有些兴奋。

    “我还顺手黑了他们的行程表，逼着他们必须在两小时内赶到这里接收难民。”

    “很好。”

    楚天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孩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现在，给他们洗澡。”

    “洗澡？”石磊愣了一下。

    “对，洗澡。”

    楚天指了指不远处的几辆运水车。

    “把他们身上那层人皮洗干净，把那些血腥味洗掉。”

    “不想洗的，就给我扔进去！”

    几分钟后。

    高压水枪喷射出的水柱，冲刷在这些孩子身上。

    黑色的泥垢，红色的血痂，顺着水流淌了一地。

    原本脏兮兮的“小恶魔”们，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

    一个个瘦得像猴子，身上全是伤疤。

    冲洗完，每人发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虽然只是普通的T恤短裤，但在他们眼里，却比黄金还要珍贵。

    紧接着，是食物。

    热腾腾的米粥，夹杂着肉罐头的香气，瞬间击溃了所有人的防线。

    “吃！”

    楚天指着那一排排大锅。

    再也没有矜持，再也没有恐惧。

    孩子们疯了一样扑上去，用手抓，用嘴舔，哪怕烫得舌头起泡也舍不得吐出来。

    阿迪捧着一个缺了口的碗，大口大口地吞咽着。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进粥里。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的一顿饭。

    也是第一次，不用担心吃完这顿没下顿。

    “大哥哥……”

    阿迪抬起头，看着站在高处的那个黑色身影。

    那个戴着恶鬼面具，手段残暴，却给了他们新生的男人。

    “你是神仙吗？”

    楚天低头，看着阿迪那双清澈却又充满渴望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

    “我不是神仙。”

    楚天转过身，黑色的风衣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我只是个看不过去的路人。”

    远处，螺旋桨的声音隐约传来。

    维和部队的直升机到了。

    “走吧。”

    楚天对着石磊挥了挥手，没有丝毫留恋。

    “这里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但在离开之前，他做了一件事。

    “轰！”

    一块巨大的岩石，被他单手立在了矿坑边上。

    并指如刀。

    金色的能量在指尖跳动。

    石屑纷飞。

    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深深地刻在了岩石之上。

    “在此地作恶者，虽远必诛！”

    落款——判官。

    这是一块碑。

    也是一道符。

    只要这块碑在，就没有哪个军阀，敢再踏入这片土地半步。

    “复仇者”号缓缓升空。

    巨大的气流吹得地面尘土飞扬。

    矿坑边。

    阿迪突然跪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成千上万的矿工和孩子，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他们对着那架远去的黑色战机，重重地磕头。

    没有强迫，没有命令。

    这是最纯粹的感激，是对救赎者的最高敬意。

    “谢谢神明……”

    “谢谢判官大人……”

    那一刻，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点，从这些人身上升起，汇聚成一股庞大的能量，冲向天际，融入了楚天的体内。

    那是信仰。

    是最纯净的念力。

    机舱内。

    楚天闭目养神，感受着系统界面上那疯狂跳动的数值。

    不仅是审判点在暴涨。

    就连那原本有些躁动的杀意，都被这股温和的力量抚平了。

    “呼……”

    他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他不想当英雄。

    但这感觉……

    似乎也不赖。

    就在这时。

    “叮！”

    一声尖锐的警报声，突兀地在脑海中炸响，打破了这份宁静。

    “警告！警告！”

    “检测到强烈的东方怨气波动！”

    “能量级：极高！”

    “坐标锁定：东经139度，北纬35度！”

    楚天猛地睁开眼。

    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温情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恐怖的森寒杀意。

    他缓缓转头，目光穿透云层，看向了东方的海面。

    那里，有一座岛国。

    “东瀛么……”

    楚天冷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看来，那边的垃圾，也堆得太高了。”

    “既然顺路。”

    “那就顺手，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