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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51章 千亿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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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把财务测算报告的定稿投到屏幕上。

    九条家的工程数据、老孟的用地需求预测、百合子的机场和港口配套方案——三项合并,最底下一行的数字被放大加粗标红。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老郑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好几次镜片,重新戴上,又把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页,手指点在总造价那一行,停住了。

    “第一期围堰和防波堤工程,四百多亿。跨海大桥——主岛到希望岛,希望岛到新岛,两段加起来将近三百亿。海底隧道备选方案比大桥贵了将近一倍,暂时按大桥算。国际机场加深水港,又是好几百亿。三项加起来,总造价差不多一千亿。”

    “单位是南岛国币。按现在的汇率折美元,差不多几十亿。按南岛国现在五十多万人口来算,每个人头上摊了十几万美元。这还只是第一期。围堰合龙以后,抽水、截渗、吹填、过滤层、生态造岛——后面还有好几期工程。全周期下来总造价会更高。”

    冷月把屏幕翻到下一页。

    “九条老爷子说荷兰须德海工程从开工到完全交付花了几十年,投入的资金在当时也是天文数字。我们现在的优势是技术成熟了。华国‘天鲸号’那种大型绞吸船能把工期压缩不少,成本也能降一截。但不管怎么降,千亿级别跑不掉。”

    老郑把老花镜放在报告上,手指在数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五十多万人口的国家,千亿级别的工程。平均一个人负债十几万美元。这个数字传出去,老百姓怎么想?他们昨天在灯塔广场看到模型和三维动画,个个都说好。今天看到财务测算报告,可能个个都沉默。”

    “财务测算报告今天就公示。公示期里会把账算得更细——收益预测也一并公开。新岛建成以后,国际机场每年能带来的旅游和转机收入、深水港的物流收入、新岛住宅和商业用地的出让收入——这些收益摊到未来几十年,千亿投资不是纯负债,是能产生现金流的资产。”

    “收益预测是纸上的。机场建成之前,深水港投入使用之前,这些年都是纯投入期。纯投入期谁扛?财政扛不住,就得靠外部融资。冯·艾森伯格家族能出一部分,但人家也要看投资回报率。”

    灯塔广场。

    LED屏上同步推送了财务测算报告的公示摘要。

    老刘蹲在石墩子上,把手机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念给胖大姐听。海风吹过来,屏幕反光晃得他眯起眼。

    “第一期围堰防波堤……跨海大桥……国际机场加深水港……总造价……差不多一千亿。单位是南岛国币。”

    胖大姐手里的韭菜直接掉在地上。

    艾米丽在旁边切芒果,刀停在半空中,刀刃上沾着一片薄薄的芒果皮。

    阿丽从摊子后面探过头来,围裙上沾着椰浆,手里还拿着一个刚剥好的芒果。

    “多少?你再说一遍。”

    “千亿。平均摊到每个南岛国公民头上,每人十几万美元。我卖好几十年橘子,不吃不喝,连个零头都凑不齐。”

    “胖大姐,你度假村的梦可能要往后稍一稍。”

    “稍什么稍。我度假村开不成了,但我可以在菜市场门口多摆几张桌子。千亿我拿不出来,但公投那天我会投支持票——不是支持负债,是支持那个新岛上的湿地公园。九条老爷子说红树林带是永久保护区,不开发。我就想有一天能站在那片红树林前面,跟艾米丽说,你看,这是南岛国自己的红树林。不是马尔代夫的,不是斐济的,是南岛国的。”

    老刘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胖大姐,你这话说得我都想投支持了。但一个人十几万美元不是小数目。我派友群里有人算了一笔账——他说千亿除以五十多万人口,一个人摊十几万。一家三口就是将近五十万。他说与其造新岛,不如把钱分给大家,每家每户买套公寓,剩下的存银行吃利息。”

    “那公寓盖在哪?主岛能用的地快没了,工业园第五批厂房都只能见缝插针。你分了钱买了公寓,过几年没地了,公寓价格飞涨,后来的人怎么办?你儿子将来想在南岛国开公司,连办公室都租不到。你把钱分给大家,大家花完就没了。你把钱造成岛,岛在那里一百年。你孙子的孙子还能站在红树林前面说,这是我爷爷的爷爷当年投票造的岛。”

    “胖大姐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被千亿吓的,人一被吓,平时憋着的话就全冒出来了。我当年在菜市场被王建扇耳光的时候,也是这么骂他的——我说你扇我可以,你扇不走我的摊位。千亿扇了我一巴掌,我疼,但我不走。这座岛我投定了。不是因为我不怕负债,是因为我更怕没有未来。”

    工业园工地上。

    老陈蹲在压路机旁边用扳手紧履带螺丝,陈小年在旁边绑钢筋。老陈把扳手搁在履带上,从工装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推送。

    “小年,你听说了没?新岛要花千亿。平均一个人十几万美元。咱们爷俩在工地上干了好几辈子也挣不到这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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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了。昨天在灯塔广场看了模型。那个新岛上有一条河,不是水管抽的,是自己流的。河道是根据汇水地形分析自动生成的——百合子说这叫‘地形自组织’。咱们绑的钢筋是给图书馆用的,将来新岛上的孩子也会在图书馆里看书。他们看的书跟你绑的钢筋没有直接关系,但地基是同一片海。”

    “你这话跟谁学的?”

    “跟老刘叔学的。他说地基是建筑的根。新岛的根不在钱上,在每一个愿意绑钢筋的人手上。爸,你当年在缅甸边境压路机压地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压的路基上面会跑货运列车?没有。但现在有了。千亿听起来吓人,拆到每一年每一期,其实就是很多个你和我蹲在工地上绑钢筋的日子。一个人绑钢筋是绑,一万个人绑钢筋就是地基。”

    老陈重新拿起扳手,用力紧了一下履带螺丝。

    “你绑你的钢筋。我压我的地基。千亿不是一天花掉的,是分成很多年很多期。每一年每一期都有你绑的钢筋在里面。”

    周德胜在手机推送里看到南岛国造岛千亿预算的消息,泡面碗搁在膝盖上,筷子插在面里半天没动。

    派友群里炸了锅,阿强连发了十几条语音。

    “兄弟们!南岛国要花千亿造人工岛!千亿!一个人负债十几万美元!这不就是派币的机会吗?我们一个派币将来值两百万!多挖一点就够了!南岛国需要千亿,我们有闪电!闪电不要钱,只要点!每天点一下,千亿不是梦!”

    “阿强,派币在南锣国能当钱花,在南岛国连胖大姐的韭菜都买不了。你拿闪电去给南岛国财政部,冷月会收吗?”

    阿强沉默了好一阵,打字回了一句。

    “冷月不收是因为她还没看懂。等她看懂了就晚了。”

    老刘在派友群里看到这段对话,把手机递给胖大姐。胖大姐看完,把手机还给老刘。

    “派币造不了千亿的岛。千亿要用钢筋水泥填海吹填,压路机压地基,沉箱一块一块吊装。阿强那个闪电只能点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屏幕上的光连一碗泡面都煮不熟。他说一个派币两百万,我问你,两百万派币能换几吨钢筋?”

    “阿强怎么说?”

    “他说等主网上线就能换。我说主网什么时候上线,他说快了。我说‘快了’是几天,他说你别问这么具体的问题。我说我卖鱼干从来不跟客人说‘快了’,我说的是‘明天有货’。你跟客人说快了,客人就去别人摊上买了。派币也一样——你跟持币的人说快了,他们就跑了。”

    非洲,林波波省北部。

    猴面包树下,大母坐在藤椅上,满头银发编成辫子,靛蓝蜡染长袍被傍晚的风吹得轻轻拂动。

    手腕上那根老铜丝在落日余晖里泛着暗沉的光。

    阿玛拉把南岛国造岛预算的新闻翻译成斯瓦希里语,逐段念给大母听。

    平板电脑的屏幕在暮色里亮得有些刺眼,映得阿玛拉的脸一半明一半暗。

    “南岛国财政部公示了造岛方案首期预算。防波堤围堰、跨海大桥、国际机场加深水港,总造价差不多一千亿南岛国币。按南岛国目前人口,人均负债十几万美元。消息传出后在当地引起很大争议,也在国际舆论场引发了讨论。”

    大母听完,端起陶壶倒了一杯茶。

    茶汤深褐色,没有加糖,喝了一口,把陶杯放在扶手上。

    “千亿。对五十万人口来说是天价。对我们家族来讲,千亿是个小数目而已。金矿一年的产量折成市价,就能覆盖他们整个首期预算还有余。”

    阿玛拉把平板电脑放在膝盖上。

    “祖母,那你愿意帮他们吗?九条家已经帮了技术和设计,还派了工程团队驻场做地质勘察。冯·艾森伯格家族可能会出填海工程的大部分融资。现在南岛国面临的财务压力,如果我们介入,可以用很低的条件拿到很好的回报。造岛项目本身有长期收益——机场和深水港建成以后现金流很可观。”

    大母把陶杯放在扶手上。

    手腕上的老铜丝轻轻磕在藤条上,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响。

    “可惜李晨没有东西能跟我们进行交换。如果他手里有非洲需要的东西——不是钱,不是技术,不是九条家的精密仪器,不是冯·艾森伯格家族的油田股份——是我们家族真正需要的东西,我倒是可以考虑帮一下他。”

    “交换物?祖母,我们家族什么都不缺。我们有黄金,有稀有金属,有地下钱庄。李晨能拿出什么来?”

    “我们家不缺金矿。缺的是另一条路。松井把通道铺到了东南亚,但他们都没做到一件事——让货币变成土地。李晨填海、造岛、修路、建大学,把纸上的信用变成了能站人的地基。我们家族控制黄金和稀有金属,但我们的信用只在地下钱庄的账本上流动。我们缺的不是钱,是能让钱站住脚的‘锚’。”

    “李晨有锚?”

    “他有锚,但他现在锚还不够多。他缺的是时间。我们家不缺时间,但我们缺一个能在海平面上给我们留一块地的人。口头许可管几千年——几千年里我们在非洲挖了无数金矿,没有一块金矿变成了大学。他在太平洋上填海,填出来的地上要建大学、建机场、建红树林。我想看看他能不能在新岛上给我们留一块地。不是给他自己留,是给几千年以后的人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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