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官荀几人便已到了北侧这边。
不过刚到,就听见震天的呼喝一声比一声糙。
弟子们正排着队,横平竖直得跟扎了根似的。
有人扎马步练拳,拳头砸出去带起了阵阵风声,被晨光照久了,汗珠子都顺着下巴往下掉。
而有的人则是拿着灵器在挥舞着,招式没什么花架子全往实处落。
好几个比试台边皆蹲了人,他们看着懒洋洋的。
可额头上的汗珠子却亮得晃眼,正顺着他们的脖颈往衣领里钻,明摆着是刚歇下来气还没喘匀呢。
这个时辰,弟子们早已练得筋骨发烫,场子里闲逛的人影根本就找不着半个。
官荀几人的行头自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一时间周遭的呼喝声都弱了半截,数十道目光唰地投了过来,带着少年人的锐气直勾勾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这地方比想象中要宽敞得多。”官荀随意一扫,说道。
目之所及全是实打实的训练场,其上木桩、石锁、靶场等等,一眼望不到尽头,甚至连空气里都飘着浓郁的灵力,轻吸一口都觉得胸腔发沉。
诸葛昭走在最前头,正不停地四处张望着,一双眼滴溜地扫过全场,似乎是在找些什么。
忽然他脚步一顿,目光落在了比试台旁的青石墩上,那里正坐着几个歇脚的弟子。
他眼睛倏地一亮,指着那处,回头说道:“姐姐,我们去那边。”
“小昭!”
话音刚落,前方就有人喊,诸葛昭反手朝那边扬了扬,应了一声,随即拽着白泽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一路上,不断有弟子朝诸葛昭挥手打招呼,目光却不约而同地往他后方两人身上落,那眼神里掺着明晃晃的探究。
对于突然有新人来到北侧这边,他们自然是好奇的。
诸葛天下还没来得及将官荀认回的消息昭告真传殿上下,而这些弟子们平日里又一心扎在修炼中,皆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没人认得她。
有个和诸葛昭相熟的弟子大咧咧地喊出声:“小昭,今天怎么带两个生面孔来训练场了?”
“去去去。”诸葛昭尴尬地挠了挠头,摆着手撵人:“少打听。”
说着便加快脚步,领着几人走到方才唤他的那伙人跟前。
“阿行,今天怎么在这偷懒?”
“去你的,我刚热完身。”名唤阿行的瘦高男子边说着,边展示着自己的肌肉,“这段时间都没见你来,我瞧你才偷懒吧。”
“哈哈哈……”
几人熟络地聊了几句,诸葛昭看起来显然和这些人比较熟络一些,他们闹哄哄的声音都惊飞了树梢上的几只麻雀。
直到调侃够了,他们才齐齐地把目光投向站在后方的两人身上。
阿行率先收了笑,双手环抱胸前,问道:“不知这两位生面孔是谁?”
诸葛昭也没急着介绍,而是先转头看了看官荀,见她面色淡淡半点没有要自报家门的意思,便知她想来是不想声张。
他当即摆了摆手,扯着嗓子岔开话头:“怎么,很好奇啊?就是来练手的。”
“练手?”
这话一出,围在旁边的几人当即交换了个眼神,随后有人忍不住低笑出声。
阿行上下打量了官荀几眼,见她身形纤细看着弱不禁风的模样,顿时摇头调侃:“这身子骨行不行啊?你确定她是来练手的?训练场这里可是有等级区分的,要练手得去五级以下灵师的区域。”
说着,他指了指右边。
“呵呵。”诸葛昭嗤笑一声,抱着胳膊扬声道:“你们可记住现在说的话,小心我姐姐生气把你们一个个都打趴在地!”
“哈?”阿行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连连拍着大腿道:“打趴我?你确定?要不现在就来过过手,看看到底是谁打趴谁。”
诸葛昭本来就是带官荀来凑个热闹,好打打发发时间的,没料到对方竟真要挑战。
他顿时愣住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打圆场,一旁的官荀却忽然勾起唇角,淡淡地吐出几个字:“行,我跟你过过手。”
见此,诸葛昭立即紧闭起嘴,和白泽交换了个看好戏的眼神后,双双往后退开了两步,自觉地让出一片空地。
双手一摊,没再多说一个字。
台上那伙人也是微微一愣,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大笑,笑声里满是戏谑之意。
“看戏。看戏。”
其余人都识趣地退到了台边,唯有阿行还站在高台中央。
他活动着手腕,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嘴角挂着几分不屑:“小姑娘,待会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话语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官荀的身影便如一道青烟般拔地而起,足尖在青石台边缘轻轻一点,身形就已稳稳落在了他对面。
不等对方摆开架势,她抬手便是一掌,掌心并无炫目的光芒迸发,唯有一层极淡的白雾若隐若现。
那掌风擦过空气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直逼对方心口而去。
阿行脸色骤变,心中不由暗惊,好快的速度!
他仓促间想要侧身格挡,可那股力量却如附骨之疽,根本避无可避。
“嘭!”
闷响乍起,掌风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瞬时,他整个人如遭重击,喉头一甜嘴角就溢出了鲜血,身体更是没有任何阻碍地倒飞了出去,狠狠砸在比试台的围栏上。
震耳欲聋的巨声骤然响起,他身体便软趴趴地滑落在地,半天动弹不得。
一招。
不过瞬息之间。
台边的哄笑声戛然而止,整个训练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方才还满脸戏谑的弟子们,此刻脸上的笑容都僵在嘴角,目瞪口呆地望着高台上那个纤细的身影,心头尽是难以置信。
“哐当!”有人手里的兵器都掉在了地上,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严重怀疑自己看错了。
“一招?”
“我看错了吗?”
“看着弱不禁风的模样,竟然一招就放倒了阿行这个出了名的硬茬?”
……
周围唏嘘不已,唯有诸葛昭和白泽两人靠在不远处的木桩上,神色淡然,眼底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这结果,本就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阿行撑着胳膊勉强抬起上半身,眼底满是震骇,胸口那股沉闷的痛感还在蔓延着。
方才官荀掌间那股看似平淡,实则厚重得令人窒息的灵力,此刻还在他四肢百骸里回荡着,让他连喘息都带着颤意。
官荀垂眸看了他一眼,手腕轻翻,收了那若有若无的白雾,指尖连一丝多余的灵力波动都没留下。
她淡然而立,仿佛刚才那一掌不过是拂去了肩头的落尘。
“阿行,好受不?”诸葛昭忍不住咧嘴调侃,朝地上的人扬了扬下巴,“我没跟你开玩笑吧?早跟你说过不要小瞧任何人,你偏不听。”
“唉。”阿行咬着牙撑着围栏爬起来,强压着胸口的闷痛,脚步虚浮得厉害。
模样看似痛苦极了。
周围的弟子呼啦一下围了上去,连忙伸手搀住他。
不少人盯着高台上的官荀连连咋舌,脸上的惊讶还没褪去,纷纷摇头叹气:“服了服了,这实力是真没得说,换我上也是白给。”
阿行不过二十有五,说到底还是个嚣张的年纪,他红着脸朝着官荀拱了拱手,语气里满是诚恳的佩服:“是我小瞧人了,姑娘的实力当真是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要紧事,眼睛倏地一亮,话锋陡然一转:“对了!以姑娘你这身手,完全可以入上居阁运送队了。”
闻言,官荀眉峰微挑,眸子里难得漾起几分兴味。
她往前半步,有些好奇:“上居阁运送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