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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沈天明罕见地愣了神,过往印象里那个总用高跟鞋敲击地面、文件从不离手的职业女性形象,此刻竟蜕变成沾着晨露的花枝。
“面要凉了。”
古微接过他手里的纸袋,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
她转身时裙裾旋开圆弧,发梢扫过门框悬挂的风铃。
沈天明跟随她踏入房间,视线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落在那截随着动作若隐若现的后颈曲线。
古微将餐盒搁在茶几上,忽然转身迎上他的目光:“我脸上沾了东西?”
“只是觉得……”
沈天明喉结动了动,话语在舌尖转了个弯,“这种学院风的打扮,不太符合你平时雷厉风行的作风。”
“雷厉风行?”
古微挑起精心描画的眉峰,纸碗盖子在她指间发出轻微的脆响,“林先生这是在暗示什么?年龄?还是该用深色套装把鲜活气锁进保险箱?”
她向前逼近半步,瞳孔里映着窗外渗进来的天光,“需要我提醒你吗?上周在片场连熬三个通宵后,某人的黑眼圈可是用遮瑕膏都盖不住呢。”
风铃在穿堂风里碎碎地响,盛着面条的纸碗边缘缓缓蒸腾起白雾。
沈天明望着她因恼怒而泛红的耳尖,忽然想起初雪时枝头颤巍巍的山茶。
沈天明倚在门框边,嘴角噙着笑:“啧,成天嫌我又狂又傲,也不瞧瞧自己?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总惦记跟十几岁的小姑娘比呢?”
古微张了张嘴正要反驳,沈天明抬手瞥了眼腕表,截住了话头。
“快吃。
忘了今天什么日子?大叔面包坊那边,社团的人怕是早就候着了。
去晚了,场面我可控制不住。”
古微闻言,立刻收了声,低头揭开桌上的餐盒。
面还温着,她抄起筷子便大口吃起来,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这姑娘平日里吃饭像猫舔食,此刻显然是饿狠了。
“你先垫着,我回屋换身衣裳。”
沈天明转身往房间走,“十分钟后电梯口见。
你反正都收拾齐整了,就差双鞋。”
古微点点头,咽下一口面。
其实她也吃不下整碗,怕胖。
随便扒拉几口,五分钟足够。
等会儿还能靠在电梯边消消食。
沈天明掩上房门,从衣柜里扯出一套灰蓝色的运动装。
说是运动装,其实更像便于活动的便服——毕竟待会儿要动手,舒展得开才行。
他立在穿衣镜前,缓缓摆出几个起手式。
肩肘腰胯的联动依旧流畅,肌肉记忆没有褪色。
挺好。
下午那场“热闹”
,得让古微从头到尾录清楚才行。
若放在别处,单枪匹马对上十几个混混,还要护着个姑娘,沈天明心里未必有底。
可来樱岛这些日子,他暗地里摸过本地几个社团的底。
看过几场所谓“高手”
的较量后,他只觉得可笑。
恐怕翻遍整个樱岛,也找不出能让他认真对待的对手。
“半桶水晃得响。”
他对着镜中人影低嗤,指节捏得咔嗒一响,“就这点本事,放国内去,随便哪个职业拳手都能把你们揍得爬不起来。”
筋骨松活开了,他拉开门。
古微已经抱着手臂等在电梯门前,鞋尖一下下点着地面。
难得,今天居然没让她等。
“劳驾古大**久候。”
沈天明踱过去,轻拍她肩头,“这么急着看我收拾人?平时拖拖拉拉的可是你,今儿太阳倒从西边出来了。”
古微侧身避开他的手,皱眉瞪他:“少嘚瑟!当心阴沟里翻船。”
午后阳光斜斜地铺在街面上,沈天明和古微站在那间面包店门前。
约定的时间早已过了大半,社团的人却连影子都不见。
店主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仿佛昨日的冲突不过是场被遗忘的梦。
沈天明瞥了眼手机屏幕,傍晚还要赴前田的约,他不愿将时间浪费在无休止的等待上。
“他们会不会打听出你底细,不敢来了?”
古微轻声说着,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街角,“昨天你出手的样子,不像寻常人。”
沈天明没有接话,心里却转过同样的念头。
若真如此反倒麻烦了,他不能任由这件事悬而未决——一旦自己离开,那些人恐怕会变本加厉地找店主麻烦。
所谓帮忙,最怕的就是留下更深的祸根。
正要开口时,店主忽然从玻璃窗后探出手指,指向街道对面。
黑压压的一群人正朝这里涌来。
木棍拖曳在柏油路面上的刮擦声由远及近,像某种粗重的喘息。
带头的是个生面孔,身材魁梧,脖子上缠着暗色的刺青。
昨天那个戴墨镜的男人跟在侧后方,走路时左腿明显使不上力,每一步都带着滞涩的痛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会这么算了……”
店主的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扣住门框,“连累你们了,今天这店怕是……”
“进去吧。”
古微扶住他发抖的胳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外面的事交给沈天明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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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在里面更安全。”
她把店主**里屋,轻轻带上了门。
沈天明这时才将视线完全投向街心。
人群在店门外五六步处停住,像一道突然凝固的潮水。
墨镜男躲在一个光头壮汉身后,目光与沈天明相接时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昨天挨的打,这么快就忘了?”
沈天明笑起来,声音不大,却让前排几个人同时绷紧了手臂,“还是说——你觉得多带些人来,就能横着走回去?”
墨镜男没敢应声。
倒是那刺青男人往前踏了半步,木棍在掌心掂了掂。
“给你两条路。”
他咧开嘴,露出被烟渍浸黄的牙齿,“要么现在跪下,给我兄弟把鞋舔干净。
要么——”
话没说完。
沈天明已经动了。
不是冲向人群,而是侧身滑向店门左侧的阴影处。
这个角度能让背后靠墙,避免四面受敌。
他站定时甚至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不是打架,而是参加一场需要仪容整洁的会面。
“我选第三条。”
他说,“把你们打趴下,然后永远别再来这条街。”
风卷起地面几片落叶,在双方之间的空地上打了个旋。
光头壮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沈天明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又一个不知深浅的。
看来这群人是铁了心要装聋作哑——但凡他们里头有半个长了脑子的,昨天回去就该把他沈天明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你那位兄弟,昨儿个跟你是一个腔调。”
沈天明慢条斯理地开口,目光在那张新面孔上扫了扫,“所以他现在还躺着,算半个废人。
怎么,你也想走他的老路?……我倒可以发发善心,给你个机会。
跪下,磕几个响头,规规矩矩喊几声‘爷爷’,我就当没看见你。”
他向来懒得费口舌,碰上这种专程来踩人脸面的货色,更没必要留着那层虚伪的客气。
“**少在这儿放屁!”
对方啐了一口,视线瞟向沈天明身侧,咧开嘴讥讽道,“带个妞就找不着北了?待会儿可别演砸了,让人姑娘瞧见你趴在地上的怂样——我都替你臊得慌!一个大男人,跑国外来装模作样,真不嫌丢人!”
身后那乌泱泱的一群立刻爆发出哄笑。
在他们眼里,今天这局面再简单不过:十几二十号人对一个,就算明摆着是以多欺少,又能怎样?难不成这小子还能翻了天?
沈天明懒得再费唇舌。
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
不如动手来得干净利落。
“说吧,”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看你们这怂样,估计也只敢一窝蜂扑上来吧?有没有胆儿肥的,敢单独站出来试试?”
话音落下,对面却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一群人你推我搡,眼神躲闪,竟没一个敢接这话头,只等着看谁先当那个出头鸟。
“就这?”
沈天明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我还以为多大阵仗……原来你们樱花国的人,也就这点斤两。
行,那就一起上吧——正好让你们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天外有天。”
他挽起袖口,布料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战斗一触即发。
***
沈天明朝为首那个男人勾了勾食指。
男人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盯着沈天明,嘴角扯出一个充满鄙夷的弧度。”毛头小子,口气倒不小。”
他哼道,“我兄弟昨天不过是状态差了点,真以为凭你那几下三脚猫功夫,就能撂倒他?”
沈天明无所谓地点点头。”三脚猫功夫又怎样?……够用就行。
来,让我掂量掂量你有几斤几两。”
他目光掠过男人身后那黑压压的一片,慢悠悠补充道,“不过丑话说前头——这儿可都是你自家兄弟。
待会儿脸上挂不住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当老大的要是今天在这儿栽了跟头,往后在帮会里还怎么抬头?当然,这关他沈天明什么事。
男人脸上横肉抽动,喉结不明显地滚了一下。
尽管面上强撑着凶狠,心里那面鼓,却早已擂得震天响。
昨日的墨镜男在组里已算身手拔尖,竟连一个回合都未撑过便败在沈天明手中。
至于这位早已坐上头把交椅的大哥,多年未曾亲自动手,一身功夫还剩几分火候,恐怕连他自己也不敢断言。
话已放了出去,此刻退缩只会颜面扫地。
男人只得咬紧牙关,硬着头皮向前。
“都睁大眼睛瞧好了!”
他扬声对四周道,“待会儿要是见血,记得替这小子叫救护车。”
男人模仿沈天明先前的动作,将袖口慢慢卷起,露出手臂上青黑色的刺青。
沈天明几乎要笑出声来——这樱花国的人莫非都以为,身上纹了图案就能横行无忌?组里几乎找不出一条干净的手臂,尽是些杂乱斑驳的墨迹。
也不知这纹身是拿来唬人,还是给自己壮胆。
见沈天明目光落在自己手臂上,男人误以为对方生了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