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你们老板在哪儿?”
两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神。
“您找老板有什么事吗?”
其中一个试探着问。
“位置。”
沈天明语气硬了几分,“别的不用多问。”
“没有预约的话,老板是不见客的……”
沈天明不再接话。
他瞥了一眼电梯方向,转身便走,只对古微丢下一句:
“上楼。”
古微默默跟上。
身后传来女孩们有些急促的劝阻:“不能直接上去的——”
沈天明没有回头。
等电梯时,他听见背后传来压低声音的通话片段:
“他们已经进电梯了……”
电梯门开,合拢。
沈天明按下顶层的按钮。
“老板通常都在最高层吧。”
他像是对古微说,又像自言自语。
古微轻轻“嗯”
了一声。
“若不在,便往下找。”
电梯无声上行,短暂的等待里只有指示灯数字逐层跳动。
门开的瞬间,嘈杂的人声与键盘敲击声涌了进来——眼前不是预想中的空荡楼层,而是灯火通明的办公区。
沈天明侧身让古微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踏入这片繁忙之地。
走廊两侧是整齐的玻璃隔间,沈天明径直走向最近的那扇门。
门牌上印着的职务正是某家公司负责人的头衔,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行字,直觉在此刻变得清晰。
没有犹豫,他抬手推门。
门应声而开。
室内陈设简洁,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人,另一人垂手站在桌前,正低声汇报着什么。
沈天明一眼就分辨出主次,他朝桌后的男人走去,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上空社团的老板,是你吧?”
桌后的男人闻声抬头,脸上掠过一丝未能掩藏的惊愕。
他显然认出了沈天明。
“沈天明?”
他脱口而出,手中的笔轻轻搁在文件上。
沈天明没有回应那声称呼,只冷冷注视对方:“之前派人堵我的,是不是你?”
老板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站起身,一只手迅速探向桌上的手机,语气里带上戒备:“你是来 ** 的?”
“你找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沈天明话音未落,手已挥出——手机从对方指间滑脱,摔在地毯上弹了两下,屏幕竟还亮着。
老板盯着地上的手机,再抬头时眼底压着火:“你什么意思?”
“省掉那些虚伪的客套吧。”
沈天明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只问一次:为什么拦我?”
空气凝滞了片刻。
老板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点残存的礼节性微笑彻底消失:“我以为你会知难而退。
这里不是你能随便闯的地方。”
沈天明听完竟低笑了一声。”我来之前根本不知道有你这个人。”
他摇了摇头,指尖隔空点了点对方,“所以,是我让你感到威胁了,对吗?”
沉默成了默认的回答。
“记着,我不仅要踏入这片土地,还要让我的名字刻在这里。”
他转身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张阴沉的脸,“今天只是开始——而我说过的话,从来都会成真。”
对面的人沉默着,目光如铁钉一般扎在他背上。
沈天明没再停留,只侧过脸对身旁的人低声道:“走了,古微。”
古微跟上他的脚步,心中悬着的石头悄然落地。
她本以为会有一场风暴,却没想到他只是留下预言般的警告,便抽身离开。
直到走进电梯,她才轻声问:“就这样算了?”
沈天明向后靠了靠,抬手揉了揉眉心。”还没到必须动手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前却浮起大厅里那两张望向他的脸——陌生的、紧张的,却又干净得让人不愿玷污。
他无声地笑了笑,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
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前台的两人依然站在那里,目光追随着他们的身影。
沈天明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门外。
古微安静地跟在半步之后,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车流在黄昏中缓缓移动。
冲动冷却之后,车厢里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古微几次想开口,却见他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侧脸静得像一尊雕塑。
她便将话咽了回去。
玻璃映出沈天明半张脸。
初来乍到便树敌,虽不意外,却依然像一根细刺扎进指缝。
这片土地不会轻易接纳外来者——他早知道。
可越是如此,某种无声的火焰反而在胸腔里燃得更稳。
难啃的骨头,才是值得啃的骨头;难扎根的地方,偏要扎下根来。
酒店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吸得干干净净。
直到各自房门前,两人都没再说话。
沈天明停下,朝古微微微颔首。
“休息吧,今天够了。”
窗外天色已染成茄紫。
古微点了点头,轻声说:“好好睡,别想太多。”
沈天明明白古微的关心是真诚的。
那些安慰的话语虽然无法解决实际问题,却依然让他心头泛起暖意。
他轻轻颔首,嘴角浮起一丝浅笑。
“好,你也回去吧。”
他转身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古微见状也未再多言,微笑着推开自己的房门。
两扇门几乎同时合拢,将走廊的灯光隔绝在外。
门扉关闭的刹那,沈天明一直紧绷的伪装终于卸下。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下滑,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最后几乎是跌坐在玄关的地板上。
许久,他才踉跄起身,摸索着走到沙发旁,任由自己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疲惫并非来自身体——今日并未奔波劳累,而是源自心底那团挥之不去的阴翳。
初抵樱花国便遭遇这般**,任谁也无法轻松起来。
他在黑暗中不知躺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早已转为浓墨。
没有开灯,只有远处街灯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格子。
沈天明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光芒在漆黑房间里显得格外刺眼。
他打开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落向那个熟悉的名字。
等待音响起时,他将手机贴近耳畔。
“喂?”
杨蜜的声音传来。
沈天明没有立即开口。
电话那头静默了几秒,传来略带疑惑的询问:“怎么不说话?”
听见这声音,他心头的郁结似乎松动了几分。
果然,独自憋闷不如找人聊聊。
“老板,”
他清了清嗓子,“你听说过‘上空社团’吗?”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片刻后,杨蜜谨慎地回答:“没听过。
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答案让沈天明再度陷入沉默。
他本就不确定是否该将此事告知对方。
“沈天明,”
杨蜜的语气变得严肃,“你那边是不是出状况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杨蜜听出了他的回避。
若是往常,她定要追问到底,但此刻电话那头压抑的呼吸声让她改变了主意——既然他选择隐瞒,必然有难以启齿的理由。
“……照顾好自己。”
最终她只是轻声说道。
“没关系,等你愿意的时候再说。”
沈天明松了口气。
杨蜜总是这样体贴——他最感激的便是旁人不过分关切。
善意固然珍贵,可有时那过分的热情反而令人疲于应付,表面应承下来,心底却无端沉重。
卸下那份负担后,他只轻轻回了个“好”
。
电话那头,杨蜜的声音又响起来:“天快黑了,你吃过晚饭了吗?”
沈天明抬眼望向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闷声答道:“还没。
不过不饿,不想吃。”
“到时间就该好好吃饭呀,”
杨蜜的语气里带着温柔的坚持,“总这样对身体不好。
你现在应该没什么事忙吧?”
沈天明心头微微一暖。
他确实有些嘴馋,但胃里并无饥饿的感觉。
不愿让她担心,他故作轻松道:“知道啦,我都这么大人了,还能饿着自己吗?”
杨蜜在电话那端轻轻笑了。
“你呢?”
沈天明转而问道,“吃过了吗?”
“还没,等会儿再吃。”
“现在在忙什么?”
“在活动现场,刚休息一会儿。”
沈天明一时无言。
他原以为她正在家中,却没想到她仍在工作间隙里抽空打来这通电话。
杨蜜是业内公认的劳碌命——她会在连轴转的行程中见缝插针地歇口气,却绝不会容许自己完全停下脚步、无所事事地歇上一整天。
她就像永不停摆的钟表,唯有在忙碌的缝隙里才能寻得片刻安宁。
想到这儿,沈天明不禁莞尔:“你还真是从来不肯闲下来。”
“怎么突然这么说?”
杨蜜语气里透着好奇。
“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感慨。”
电话里传来她轻淡的回应:“不拼怎么行呢?这个圈子,稍一松懈就会被别人甩在后头。
一段时间没有动静,大家转眼就会忘了你。”
沈天明静默地听着。
比起自己,他总觉得杨蜜这样心性坚韧的人才真正属于这个行业。
而他自己则截然不同——他缺乏那份永动的热情,在最低落的时候甚至怀疑过自己是否入错了行。
可若要离开,他又不知该往何处去。
思绪飘远间,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他许久不语,杨蜜柔声道:“要是没别的事,我先挂啦。
你也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沈天明心尖微动。
他点了点头,对着已传来忙音的电话轻轻应了一声。
“好。”
电话挂断,房间里最后一丝人声也消散了。
刚才通话时好歹还能觉出对面是个活生生的人,此刻独处,沈天明心头那点空落落的感觉便又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孤身一人的滋味,实在不好消受。
夜色浓稠,室内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沈天明没有开灯,任由自己浸在昏暗里。
光线虽弱,倒还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物件的轮廓在昏暗中依稀可辨。
洗过澡,将一切收拾停当,墙上的时钟指针不偏不倚,刚过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