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呜咽,寒雾如泣。
孙策的古锭刀已然卷刃,周泰、蒋钦等亲卫浑身浴血,簇拥着他且战且退。身后,曾经连绵十数里的吴军陆营已化作一片狰狞的火狱,烈焰冲天,吞噬着营帐、辎重,更吞噬着无数来不及逃出生天的士卒性命。哭喊、惨叫、战马濒死的嘶鸣、兵刃交击的刺耳锐响,所有声音在炽热的气浪与浓烟中扭曲翻滚,汇成一首绝望的地狱协奏曲。
“登船!快!能上船的都给老子登船!”孙策的嗓子早已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的腥气。他最后望了一眼那片火海,那里面不仅有他江东儿郎的尸骨,更有被刘备那“焚船袭吴”毒计彻底浇灭的最后一丝信任。什么四国同盟,什么歃血之盟,在滔天的烈焰与王康的刀锋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他猛地转身,不再回头,赤红的眼中只剩下汉水之上那些如同巨兽脊背般起伏的艨艟斗舰——那是江东最后的元气!
几乎同时,在另一片混乱的狂潮中,刘备的双股剑早已被血污浸透,沉重得几乎挥不动。关羽的青龙偃月刀舞成一片青蒙蒙的死亡光轮,每一次劈斩都带起一蓬刺目的血雨,在火光映照下凄艳无比,硬生生在溃兵与追兵的缝隙中撕开一道血肉走廊。张飞须发戟张,丈八蛇矛如怒龙翻江,咆哮着将敢于靠近的晋骑连人带马挑飞出去。
“大哥!走这边!”张飞声如炸雷,矛尖指向一处尚未被晋骑完全封死的缺口。
诸葛亮羽扇紧握,儒袍下摆已被火星燎出焦痕,他急促地对刘备低语:“主公!速登舟!汉水东岸尚有我水师接应!迟则生变!此非争一时意气之地!”
刘备的目光扫过身后那片修罗场,燃烧的营盘如同巨兽垂死的抽搐,无数楚军士卒如同没头的苍蝇在火海与刀锋间奔突、倒下。更远处,袁绍大营和曹操大营那紧闭的营门、高耸的寨墙,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如同两座巨大的墓碑,无声地宣告着盟约的彻底死亡。一股悲怆几乎将他淹没,他猛地一咬舌尖,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云长、翼德,交替断后!全军——登船!”刘备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碾碎后的沙砾感,决绝地指向汉水。
孙刘两股溃兵,如同被天敌驱赶的兽群,在死亡的鞭笞下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涌向汉水岸边。岸边,吴楚两家的水师早已严阵以待。楼船放下巨大的跳板,斗舰、走舸如同灵活的游鱼穿梭于混乱的码头,接应着亡命奔来的士卒。
“快!快上船!”
“别挤!他娘的别挤!船要翻了!”
“让开!让将军先上!”
叫骂声、催促声、落水者的呼救声与岸上震天的厮杀声交织在一起。不断有士卒在拥挤中坠入冰冷的江水,旋即被混乱的船只和奔涌的人流吞噬。一队队吴楚步卒在低级将校的嘶吼下,背水结阵,用血肉之躯组成最后一道薄弱的防线,抵挡着如同跗骨之蛆般追杀而至的晋骑游弋。每一次骑兵的冲锋,都在这道摇摇欲坠的防线上撕开新的血口,倒下更多的躯体,但后方登船的队伍也因此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孙策在周泰的托举下,狼狈地攀上旗舰楼船的甲板,冰冷的江水浸透了他的战靴。他回头望去,岸上那片血肉磨盘在火光中愈发狰狞。而更远处,那支刚刚将他们两家撕得粉碎的黑色铁流,在短暂的游弋后,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骤然调转了方向!森冷的矛戟汇成一片死亡的森林,无声而迅猛地朝着袁绍和曹操那两座紧闭的营盘席卷而去!
赵云的白袍早已被烟尘与血污染成暗褐色,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如寒星。他手中龙胆亮银枪斜指前方袁曹大营的方向。没有言语,身后如林的骑枪瞬间放平,如同巨兽亮出了獠牙。吕布的方天画戟在火光中划出一道嗜血的弧光,赤兔马发出一声兴奋的嘶鸣。马超的虎头湛金枪嗡鸣作响,狮盔下的目光锁定了曹营侧翼一处略显薄弱的寨栅。
十四万铁骑在博望原野上划出一个巨大的、致命的圆弧,抛下正在登船、暂时失去大规模反击能力的孙刘残军,将全部毁灭的力量,对准了联军仅存的两块看似稳固的阵地!
袁绍站在金顶大帐前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肥胖的身躯在寒风中微微发抖。远处孙刘营盘的冲天大火映红了他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浓烟被风裹挟着飘来,呛得他一阵剧烈咳嗽。而当看到那片黑色的铁流调转方向,如同翻滚的死亡乌云般朝自己的大营压来时,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
“顶住!给孤顶住!弓弩手!强弩!上!都给我上寨墙!”袁绍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金盔下的脸再无半分“四世三公”的雍容,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恐惧。他猛地一脚踹在身边亲卫统领淳于琼的腿弯,“淳于琼!你带大戟士去左营寨门!给我钉死在那里!敢退一步,提头来见!”
淳于琼一个趔趄,脸上肥肉哆嗦着,眼中满是惊惧,却不敢违抗:“末…末将领命!”他连滚爬爬地冲下高台,嘶吼着集结他那引以为傲的重甲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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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袁营一片混乱的同时,曹操的中军大帐内却弥漫着一种冰封般的死寂。炭盆烧得正旺,曹操端坐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玉珏。郭嘉侍立一旁,面白如纸,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紧盯着帐外火光冲天的方向。
“主公,赵子龙转向了。”郭嘉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其势如泰山压卵,袁本初营必溃!其溃兵必如洪流,冲击我营!”
曹操缓缓抬起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他轻轻放下玉珏,声音平稳得如同在谈论天气:“传令:各寨门守军,弓弩上弦,礌石滚木齐备。督战队就位,敢冲击我营寨者,无论是溃兵还是晋军,格杀勿论!乐进守东寨门,李典守西寨门。”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帐中如同铁塔般矗立的巨汉,“许褚!”
“在!”许褚瓮声应道,声如闷雷。
“持孤剑,率虎卫亲军,巡视各寨!凡怯战退缩、动摇军心者,立斩!凡寨门有失者,守将并诛!”曹操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冰锥刺骨。
“诺!”许褚巨手按上刀柄,眼中凶光毕露,大步流星冲出帐外。
曹营的反应比袁营更快、更冷硬。当袁绍营盘在晋骑第一波试探性冲击下就爆发出更大的混乱和溃兵潮时,曹营的寨墙已经变成了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刺猬。强弩的绞盘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粗如儿臂的弩箭闪烁着死亡的寒光。寨墙后,一排排弓弩手引弓待发,冰冷的箭簇对准了营外空旷的原野,更对准了那些哭喊着、如同没头苍蝇般撞向曹营寨门寻求庇护的袁军溃兵!
“开门!快开门啊!我们是袁公的兵!”
“曹公救命!晋狗杀来了!”
“让我们进去!求求你们!”
绝望的哀嚎在寨墙下汇聚成一片。然而回应他们的,是寨墙上军官冷酷无情的嘶吼:“放箭!射退他们!不准靠近营门!”
嗡——!
一片密集的箭雨带着刺耳的尖啸泼洒而下!冲在最前面的袁军溃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惨叫声、咒骂声瞬间被淹没在利箭穿透皮肉的噗噗闷响中。督战队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挥舞,毫不留情地砍翻任何试图攀爬寨墙或冲击营门的溃卒。鲜血瞬间染红了冰冷的寨墙根基,尸体层层叠叠堆积起来。
“曹操!你不得好死!”
“背盟小人!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凄厉的诅咒冲天而起。营外的袁军溃兵在晋骑的驱赶和曹营的箭雨夹击下彻底疯狂,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开始自相践踏,甚至挥刀砍向身边的同伴,只为争夺一丝渺茫的生存空间。人性在死亡的巨大压力下被彻底撕碎。
就在袁营崩溃、曹营自保的混乱达到顶点时,真正的雷霆降临了!
“破!”赵云舌绽春雷,龙胆亮银枪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银龙,直指袁营左翼一处因溃兵冲击而摇摇欲坠的寨栅!他身后,数万晋军精骑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战吼,速度骤然提升到极致!战马粗重的喘息汇成闷雷,铁蹄踏碎冻土,如同黑色的怒潮,狠狠拍向那脆弱的壁垒!
轰隆!咔嚓!
简陋的木制寨栅在钢铁洪流的撞击下如同纸糊般碎裂、倾倒!拒马被撞飞,鹿砦被踏平!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卷起一片腥风血雨,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肉胡同!马超则率领右翼精骑,如同锋利的锥子,狠狠扎向袁营与曹营之间脆弱的结合部,试图将这两块最后的顽石彻底分割!
“挡住!挡住他们!”淳于琼的嘶吼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如此微弱。他挥舞着长刀,试图组织起身边混乱的大戟士结阵。然而恐惧如同瘟疫蔓延,前排的士兵看着那如同魔神般冲来的吕布和如墙而进的铁骑洪流,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尖叫着向后溃退。
“不许退!退者死!”淳于琼目眦欲裂,一刀劈翻一个逃兵。然而更多的溃兵涌来,瞬间将他和他身边亲卫组成的微弱防线冲得七零八落。他肥胖的身躯被裹挟在溃退的人潮中,身不由己地向后涌去,脸上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袁营,彻底崩了!
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营垒的失守引发了连锁反应。恐惧的狂潮席卷了整个袁军大营。士兵们丢下武器,脱下碍事的盔甲,哭喊着、推搡着,只想逃离身后那片吞噬生命的黑色浪潮和那如同死神般收割的白袍身影。将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将,建制荡然无存。整个大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屠宰场,晋军铁骑在溃兵群中纵横驰骋,长矛如林攒刺,马刀如雪翻飞,每一次冲锋都犁开一条血路,留下遍地狼藉的尸骸。
袁绍站在高台上,浑身冰凉,肥胖的身躯筛糠般抖动着。他看着自己的大军如同雪崩般瓦解,看着那代表着河北精华的大戟士旗帜在铁蹄下被践踏成泥,一股腥甜涌上喉头。
“主公!大势已去!快走!”审配、逢纪等谋士早已面无人色,拼死拉扯着袁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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