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百分百的确定啊。”东明点头。
江嘉明看着他，笑着说：“那就谈谈你上周训练赛那个把队友卡在墙里的操作？”
东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举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尴尬地咳了两声：“那什么......经理，咱们能不提那茬吗？往事随风，随风......”
卫星没忍住，笑喷了，赶紧扯张纸巾擦嘴：“随风？你那是随墙吧？抠都抠不下来。”
正好这时，服务员端着九宫格铜锅进来了。
“菜来了菜来了！”东明赶紧转移话题，“经理喝茶，喝茶消消气。”
江嘉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镜片被热气熏得有点模糊。
随着一盘盘牛羊肉下锅，大家也不讲究什么餐桌礼仪了。
“那是我的！”韩游眼疾手快，夹走了一块肥牛。
“靠！我烫了半天的！”卫星气得直拍桌子，“你有没有点素质！”
“素质能当饭吃吗？”韩游一口吞下，“真香。”
林锋没参与这种低幼的抢食游戏。
谢无争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漏勺，正专注地盯着锅里沉浮的虾滑。
“好了没？”林锋手里拿着筷子，眼巴巴地看着。
“快了。”谢无争把漏勺提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再等十秒。”
林锋啧了一声，但还是乖乖等着。
十秒后，几颗粉嫩Q弹的虾滑被放进了林锋的碗里。
林锋夹起一颗，吹了吹，送进嘴里。
鲜，嫩，滑，还有点烫。
他满意的眯起眼睛。
“好吃吗？”谢无争问。
“嗯。”林锋点头，顺手夹了一块酥肉喂给谢无争，“你也吃，别光顾着给我弄。”
谢无争张嘴接住，酥肉外皮炸得酥脆，里面肉质紧实，还带着点花椒的麻味。
这一幕落在对面东明眼里，简直就是暴击。
“哎哟喂，我的眼睛。”东明捂着眼，“这火锅还没吃呢，狗粮先饱了。”
江嘉明被灌了几杯啤酒，脸上泛起一层薄红，但他坐姿依然端正，只是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显得随性了一些。
“经理。”周毅大着胆子举起杯，“我敬你一杯！要不是你，我们这周还得飞两个城市，腿都要跑断了。”
“是啊是啊！”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经理威武！经理霸气！”
江嘉明笑了笑，举起杯子跟他们碰了一下：“只要你们能赢，我就算去联盟门口打地铺也值得。”
“那必须赢！”东明把胸脯拍得震天响，“不赢都对不起这顿火锅！”
“说得好听。”王勇在旁边泼冷水，“下周你们要是敢掉链子，我就让你们把这顿火锅吐出来。”
卫星面色难看：“教练，吃饭呢，别这么恶心。”
这顿饭一直吃到晚上十一点多，结账的时候，小张拿着账单：“你们......你们是饿死鬼投胎吗？吃了三千多？！”
“不多不多。”东明打着饱嗝，“很划算了。”
“划算个屁！”小张肉疼地掏出卡，“下个月没零食了！”
走出火锅店，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酒气和火锅味。
江嘉明走在最后，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叫车。
“经理，不跟我们一起走一走吗？”温章回头问。
“不了。”江嘉明指了指自己的鞋，“这双鞋不适合走太远。”
大家这才注意到，他穿的是一双手工皮鞋，鞋底很薄。
“那行，经理慢走。”看着江嘉明坐上出租车离开，大家才继续往基地走。
林锋和谢无争走在队伍的末尾，稍微落后了几步。
“冷吗？”谢无争问。
“不冷。”林锋刚吃完火锅，浑身热乎乎的，“刚才吃太饱了，走慢点。”
“嗯。”谢无争配合着他的步调。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重叠在一起。
这条路离基地不远，林锋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去了路边一家24小时的便利店。
没过两分钟，林锋出来了，拎了一袋零食，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给。”林锋把另一根棒棒糖递给谢无争，“草莓味的，你的最爱。”
谢无争接过糖，撕开包装纸塞进嘴里，两人继续往回走。
快到基地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铁栅栏外面，鬼鬼祟祟的。
“那不是东明他们吗？”林锋眯起眼，“干嘛呢？进不去门了？”
“过去看看。”
走近了才发现，东明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粉笔，在地上画着什么。
卫星和韩游拿着手机给他打光，周毅和Spe在旁边放风，贺山越也被带坏了，在那边不知道张望什么呢。
穆雪松不在。
“干什么呢？”林锋突然出声。
“卧槽！”东明吓得手一抖，粉笔断了，他猛地跳起来，看清是林锋和谢无争后，才拍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吓死爹了......不是，吓死我了！林儿你走路没声啊？”
“是你心里有鬼。”林锋探头看了一眼地上，“画什么呢？鬼画符？”
地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里面写着“MXS & DM”，旁边还画了两个简笔画的小人，一个头上长草的大概是东明，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就是穆雪松了。
“这是艺术！”东明捡起断掉的粉笔，“这是我对雪松的爱的表白！”
“你确定这不是诅咒？”林锋无情吐槽，“这画风，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案发现场。”
“你懂个屁！”东明不服气，“这叫童趣！雪松就喜欢这种单纯不做作的风格！”
“雪松呢？”谢无争问。
“他先回去了。”东明嘿嘿一笑，“我让他半小时后再出来拿奶茶外卖，到时候他一开门，就能看到这个！”
“你确定保安大叔明天早上看到这个不会让你刷地？”谢无争指了指那个巨大的爱心。
东明僵住了：“呃......粉笔应该好刷吧？下场雨就没了。”
“这两天没雨。”卫星补刀。
“......”东明咬牙，“为了爱情，刷地就刷地！”
林锋摇摇头，拉着谢无争绕过那个爱心，刷卡进了门：“走了，别耽误人家搞艺术。”
“哎哎哎！别踩着线！”东明在后面喊。
回到六楼宿舍，林锋没急着去洗澡，先把那袋子零食往桌上一扔，去了阳台。
视野很好，正对着基地大门。
林锋趴在栏杆上，两只胳膊交叠着垫在下巴底下，眯着眼往下瞧。
谢无争倒了杯温水走过来。
楼下，东明的“艺术创作”还在继续。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那个歪歪扭扭的粉笔爱心已经被填满了颜色。
粉色的粉笔灰把那一块水泥地涂得斑斑驳驳。
东明撅着屁股，还在那儿精雕细琢，试图给那个简笔画小人加上几根头发。
卫星和韩游这俩灯光师倒是敬业，举着手机一动不动，偶尔还得配合东明的指挥换个角度。
“左边点！光打左边点！这可是灵魂之笔！”东明的声音顺着风飘上来，虽然不大，但在夜里听得清清楚楚。
“傻子。”林锋评价道，语气里带着点嫌弃，又有点想笑。
“挺有毅力的。”谢无争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水杯，“一般人干不出这事儿。”
“那是因为一般人还要脸。”林锋指了指
一辆黄色的电动车停在基地门口。
外卖小哥提着一大袋奶茶，看着地上那个粉笔画，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东明，愣是没敢往前走，隔着栅栏喊了一嗓子：“那个......谁的奶茶？”
“我的我的！”东明从地上弹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过去接奶茶，“谢了啊兄弟！”
外卖小哥把奶茶递给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画，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骑上车走了，大概是觉得这群搞电竞的脑子多少都有点大病。
东明提着奶茶，像是完成了什么神圣的交接仪式，转身冲着宿舍楼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卫星和韩游立刻心领神会，灭了手机闪光灯，哧溜一下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贺山越，周毅和Spe也跟着躲了进去。
只剩下东明一个人，站在那个爱心旁边，整理了一下花衬衫，又拨弄了两下头发，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抬头望着二队宿舍的位置。
“他这是要干嘛？”林锋问，“唱山歌？”
“应该是等雪松下来。”谢无争喝了口水，“他不是说让雪松半小时后下来拿奶茶吗？”
话音刚落，二楼走廊的灯亮了。
紧接着，楼道门被推开。
穆雪松穿着一身简单的睡衣，踩着拖鞋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在看消息，他低着头，没看路，径直往大门口走。
东明紧张得浑身僵硬，手里提着奶茶袋子，呼吸都快停了。
穆雪松走到一半，突然感觉脚下的触感不太对，像是踩到了什么粉末状的东西。
他停下脚步，低头一看。
借着路灯的光，他看到了脚下那个粉色的，还带着脚印的爱心，以及那个写着“MXS & DM”的歪扭字迹。
穆雪松愣住了，他站在那儿，足足愣了有五秒钟才慢慢地抬起头，看向站在爱心另一头的东明。
东明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得像个二傻子：“惊喜吗？”
穆雪松没说话。
楼上的林锋忍不住把头探出去一点：“赌五毛，雪松现在想报警。”
“我赌一块，他想装不认识。”谢无争说。
楼下，穆雪松终于动了。
他没有尖叫，也没有感动得扑进东明怀里，而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出了那个粉笔圈，然后弯下腰，拍了拍拖鞋上的粉笔灰。
“东明哥。”穆雪松轻声，“这地......是你画的？”
“对啊！”东明一脸求表扬的表情，“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艺术感？这是我对你的一片真心！天地可鉴！日月......”
“保安大叔明天早上六点上班。”穆雪松打断了他，“他有高血压。”
东明的笑容僵在脸上：“啊？”
“这要是让他看见了，估计得当场犯病。”穆雪松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水龙头，“那里有水管。”
东明眨巴眨巴眼睛：“所以......你不感动吗？”
“感动。”穆雪松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奶茶，“但为了大叔的健康，还是洗了吧。”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还傻站在原地的东明：“洗干净点，不然扣工资。”
然后，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东明站在风中凌乱。
躲在灌木丛里的几个人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哈哈哈哈！洗干净点！”卫星笑得直打滚，“扣工资！哈哈哈哈！”
东明气急败坏地冲着灌木丛吼：“笑屁啊！还不快出来帮忙！真想让我一个人刷到天亮啊！”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钻出来，去接水管。
林锋在楼上看得直乐，肩膀一抖一抖的：“我就说吧，这结局我都能背下来了。”
谢无争也笑了，把空杯子放在栏杆上：“不过雪松拿了奶茶。”
“那是他心软。”林锋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看着谢无争。
楼下的水声哗哗作响，伴随着东明的抱怨声和卫星的嘲笑声。
林锋听着那些声音，觉得心里很踏实。
“困了。”林锋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去洗澡？”谢无争问。
“嗯。”林锋点点头，却没动，只是把头靠在谢无争肩膀上，“再待会儿。”
谢无争没催他，只是静静地抱着他，看着楼下那群人在水管喷出的水雾里打闹。
东明拿着水管滋卫星，卫星拿着扫把挡，韩游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粉笔画在水流的冲刷下渐渐模糊，变成了一滩粉色的污水，流进下水道。
歪歪扭扭的爱心消失了，但有些东西却留了下来。
“谢无争。”林锋突然开口，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些散。
“嗯？”
“要是哪天我也变傻了，你会嫌弃我吗？”
谢无争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我还没变傻呢，你怎么变傻。”
林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开玩笑的。”谢无争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走了，洗澡去。”
林锋拉着他往屋里走：“我要用那个新买的，薄荷味的沐浴露。”
“好。”
两人走进屋，关上阳台的门。
浴室里水声响起。
林锋挤了一大坨沐浴露，在手里搓出泡沫，然后毫不客气地抹在谢无争背上。
“力度大点。”谢无争撑着墙，任由他折腾。
“我又不是搓澡工。”林锋嘴上抱怨，手下的力道却加重了些。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
洗完澡出来，林锋擦着头发，一屁股坐在床边：“明天真的休息？”
“真的。”谢无争拿着吹风机走过来，“江经理都发话了，还能有假？”
“那我想睡到自然醒。”林锋闭上眼，享受着暖风吹拂头皮的感觉。
“行，睡到几点都行。”谢无争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柔。
吹干头发，林锋钻进被窝，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