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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6章 还望您能理解
    一行人已至馆舍大门,门外雪光映照,火把通明。

    桑仲早已穿戴整齐,腰佩青铜剑,率甲士肃立在马车旁候驾。

    见李枕出来,桑仲立刻上前躬身行礼:“大人。”

    李枕“嗯”了一声,与偃林等人各自登上了自己的马车。

    宽阔的街道上,一辆辆装饰各异的马车在护卫的簇拥下缓缓前行。

    车轮碾过积雪,辚辚前行。

    前往镐京王城的大道上,甲士们手中的火把夜色中连成一条摇曳的光带。

    越靠近王城,车马越多,行进的速度也愈发缓慢。

    约莫一刻,镐京王城巍峨轮廓浮现眼前。

    高耸夯土城墙如巨兽盘踞,城门洞开,两侧甲士执戟林立。

    城门外,已排起了长队。

    各诸侯、方国的车马依序停驻,使者、国君们纷纷下车。

    数名身着周室官服的“司关”官员,带着手持戈戟的甲士,在队伍前方逐一核验。

    他们手中拿着简牍名册,仔细核对每一位来者的身份,并要求出示“瑞节”作为凭证。

    李枕下车,步行至验节处。

    一名司关小吏上前,手持竹简:“请出示瑞节。”

    李枕从宽大的袖袍之中,掏出一块八寸大小的玉圭递了过去。

    司关小吏接过玉圭,本是例行公事地低头一扫,可目光触及圭身的云雷纹的刹那,诧异地抬起头打量起李枕。

    借着城门处的火光,他这才看清楚眼前之人,身上穿着的周室中卿的玄冕,而不是方国诸侯的冕服。

    中原诸侯的馆舍在王城内,能来这里排队入城的,都是来自蛮夷馆舍的方国使团。

    蛮夷馆舍......怎么会有人手持周室的卿级玉圭?

    司关小吏压下心中疑惑,更加仔细地查验起来。

    玉圭长八寸,形制规整,云雷纹线条流畅,正是周室卿大夫所用制式。

    玉圭正面刻礼纹,无铭文。

    玉圭背面下方,从右至左,竖排刻着四行铭文。

    右一行:周中卿

    右二行:客

    右三行:六国

    右四行:枕

    第一行的‘周中卿’是定周室阶位,尊周为核心,所有周卿瑞节首行必刻。

    第二行的‘客’是标方国贵族仕周的专属身份,意思就是李枕是士周的客卿。

    第三行的‘六国’,是明方国邦属,确认李枕未脱离六国,为双身份核心标识。

    第四行是署名,周初礼器铭文名讳单字,无氏。

    除了这个最高规格,礼仪专用的玉节外,李枕还有政务专用的桐符节,出行专用的旌节。

    若是在前几日,李枕应该是跟着偃林用方国的瑞节入城。

    如今李枕已经受封周室中卿客卿,获赐全套卿阶瑞节,他现在自然得按周室卿大夫礼制出示瑞节。

    况且用这个也方便一些。

    周室卿大夫的玉节为最高身份凭证,持玉节可通行王城所有门禁。

    如外郭门、皇城阙门、王宫正南门,且无需像方国瑞节那样,需要合节核验,仅需捧节示证即可放行。

    确认玉节真伪后,司关小吏不敢怠慢,双手捧着玉圭,恭敬地递还给李枕,同时侧身让开道路,语气比之前对待其他方国使者明显多了几分敬意:

    “原来是中卿,瑞节无误,请中卿入城。”

    “入城后,自有傧者引导李卿前往王宫明堂。”

    李枕接过玉圭,收入袖中,微微颔首:“有劳。”

    司门小吏递还了玉圭后,急退两步,退至城门侧,躬身折腰,双手垂于股侧,行了个“士对卿”的标准礼。

    因为李枕持的是玉节,是来参加大朝正这种正式场合,小吏需要行对卿大夫的最高迎谒礼。

    如果是日常场合,李枕持的是铜方符入城履职,小吏则只需要行常规迎谒礼就行了。

    李枕不再停留,迈步向洞开的城门走去。

    “中卿入——”司门小吏高声唱喏。

    声落,司门小吏双手平展做请,侧身立於阶侧,直至李枕没入城门,方敢直身。

    随后,司门小吏即刻以旌旗信号告知城门内的礼官。

    穿过幽深宽阔的城门洞,城内宽阔平整的大道上,积雪已经清扫干净,道旁每隔数步便有甲士持戟肃立。

    已经有不少通过核验的诸侯使臣在此等候,三五成群,低声交谈。

    城门内东侧,周室礼官专属等候区。

    一位手持青旌的宗伯府的小行人,领着两名执笏(hù)礼童走了过来,躬身行礼:

    “宗伯府小行人,恭迎中卿入内。”

    “中卿,请随下臣来。”

    傧者行的是士对卿的礼,折腰垂手。

    李枕愣了愣,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些正在等候的诸侯使团,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年约三旬傧者。

    他朝着那些正在等候的方国使团人群指了指:“我不需要跟他们一起等候?”

    国君都还没进来呢,我自己先走了,像话吗?

    傧者似乎知道李枕在想什么,直起身来,笑着说道:“身份已别,仪轨分途。”

    “您现在已经是在册的周室卿,验节完毕即接引,自然无需如他们那般等候。”

    李枕皱了皱眉:“还有这种说法?”

    哪怕他是研究历史的,也不是很清楚这个时代的周礼,一些细节方面的东西。

    在他看来,他一个六国的臣子,丢下自己的国君跑了,多少有些不太合适。

    傧者没少接引过李枕这类仕周的外邦贵族,自然知道这些人一开始对礼制都不是很了解。

    傧者耐心为李枕讲解道:“方国仕周的卿阶贵族,有着专属的礼制安排。”

    “您现在的身份是我大周中卿客卿,不再只是单纯的方国贵族臣子,若再随您的方国国君入宫,会被视为逾制。”

    “您的国君与使团会由宗伯府的大行人接引,直至同等级的方国君主到齐,大行人完成整队、核对贡籍与瑞节后,方可列队前行。”

    “您现在属内臣,由宗伯府下属小行人专司接引,且接引、入宫的流程会兼顾您的周卿身份与您的方国邦属之谊。”

    “这一安排并非刻意疏远您的国君,而是我大周明阶位、定仪轨的礼制。”

    “无任何失礼于您的国君之处,这一点您可以完全可以放心。”

    “您也可以等您的国君入城后,与您国君行简易辞礼,不过不能行君臣大礼。”

    “您现在的身份是周卿,向方国国君行臣礼是为逾制,还望您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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