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感觉自己掉进了水里。

    不是真的水，是光的海洋。七彩的光芒在周围旋转，像漩涡一样把她往里拉。她想挣扎，但手脚不听使唤，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带着她往下沉。

    不知道沉了多久，脚碰到了实地。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街上。

    很普通的街，两边是居民楼，不高，五六层的样子。路面是水泥的，有些裂缝，长着杂草。天色灰蒙蒙的，像是傍晚，又像是要下雨。

    街上没人，很安静。

    小雅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她的手，但衣服换了，变成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像她重生前穿的那种。

    “这是……哪儿？”她自言自语。

    “你家门口。”一个声音说。

    小雅转头。看见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穿着白衬衫，黑裤子，三十来岁，长相普通，但眼神很温和。

    “你是谁？”

    “我是考验的引导者。”男人走过来，“你可以叫我‘向导’。这里是你记忆中的场景，根据你的潜意识构建的。”

    “考验是什么？”

    “情绪控制。”向导说，“你会经历七重幻境，每重幻境对应一种基本情绪：喜、怒、哀、惧、爱、恶、欲。你需要控制这些情绪，不被它们吞噬，然后找到出口。”

    “出口在哪儿？”

    “在幻境里。每重幻境都有一个‘情绪核心’，找到它，用媒介净化它，就能进入下一重。”

    向导指了指小雅的胸口：“媒介在你体内，你随时可以调用。但记住，在幻境里过度使用媒介能量，会加速你的精神消耗。如果七重幻境走完前你精神耗尽，你就会永远留在这里。”

    小雅摸了摸胸口。雪花晶体确实在，但感觉不到实体，像融进了身体。

    “第一重是什么？”她问。

    “喜。”向导说，“好好享受吧。”

    说完，他的身体开始变淡，像烟雾一样消散。

    小雅想喊住他，但来不及了。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

    灰蒙蒙的天突然放晴，阳光洒下来，暖洋洋的。街上的居民楼变得崭新，窗户擦得亮亮的，阳台上摆着花。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还有自行车铃铛响。

    几个人从楼里走出来，有老有少，都穿着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笑。他们看见小雅，热情地打招呼：

    “小雅回来啦？”

    “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快来，阿姨刚蒸了包子，给你拿两个！”

    小雅愣住。这些人她都不认识，但他们的态度像认识她很久了。

    一个老太太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走走走，去我家吃饭。你爸你妈今天加班，让我照顾你。”

    小雅想抽出手，但老太太握得很紧。她的手很暖，皮肤皱皱的，像真的。

    “我……”小雅不知道说什么。

    “别我我我的，跟奶奶客气啥。”老太太笑呵呵的，拉着她往一栋楼里走。

    小雅跟着走。楼道很干净，墙壁刷得雪白，贴着春联。上了三楼，老太太打开门。

    屋里飘出饭菜香。客厅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还有碗筷。一个小男孩从房间里跑出来，七八岁的样子，扑到老太太怀里：“奶奶！我饿啦！”

    “饿了就吃。”老太太摸摸他的头，“叫姐姐。”

    小男孩看向小雅，甜甜地喊：“姐姐！”

    小雅心里某处软了一下。她重生前是孤儿，没家人，也没人等她吃饭。这种场景只在梦里出现过。

    “坐，坐。”老太太按着她坐下，给她盛饭，“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小雅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味道很好，像真的。

    “好吃吗？”老太太问。

    “好吃。”

    “好吃就常来。”老太太笑，“以后这就是你家，别见外。”

    小男孩扒着饭，含糊不清地说：“姐姐，你明天带我去游乐园好不好？”

    “我……”

    “去吧去吧。”老太太说，“明天周末，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带上。”

    小雅看着他们的笑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很舒服，像泡在温水里。

    这就是“喜”？

    好像……不难。

    她吃着饭，听着老太太和小男孩的唠叨，觉得时间慢了下来。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照在身上懒洋洋的。

    吃完饭，老太太收拾碗筷，小男孩拉着她看电视。动画片，很幼稚，但小男孩看得哈哈笑。

    小雅靠在沙发上，眼皮开始发沉。她想，就这样待着也不错。

    就在她要睡着的时候，胸口突然一凉。

    是媒介。晶体在提醒她。

    小雅猛地清醒。不对，这是幻境。她得找情绪核心，然后净化。

    情绪核心在哪儿？

    她环顾四周。客厅，厨房，卧室。看起来很普通。

    小男孩转过头：“姐姐，你怎么了？”

    “没事。”小雅站起来，“我……我去阳台透透气。”

    “我也去！”小男孩跳下沙发。

    两人走到阳台。外面阳光正好，楼下有几个孩子在玩跳皮筋，笑声传上来。

    小雅看着那些孩子。他们笑得很开心，但仔细看，他们的笑容有点僵，像画上去的。而且动作重复，跳一下，停一下，再跳一下，像循环播放的录像。

    “姐姐，你看那个穿红衣服的，是我同学。”小男孩指着楼下。

    小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那个穿红衣服的女孩在笑，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都是假的。

    小雅深吸口气，闭上眼睛，感应媒介。

    晶体在胸口微微发烫。她引导出一丝能量，像丝线一样散出去，探查周围。

    能量触碰到小男孩的时候，他身体僵了一下。

    “姐姐，你身上好亮。”他说。

    小雅睁开眼。小男孩正盯着她的胸口，眼神不再是天真，而是……贪婪。

    “你把那个给我好不好？”小男孩伸出手，“给我，我就让你永远留在这里，天天开心。”

    小雅后退一步：“你是情绪核心？”

    小男孩咧嘴笑，笑容变得诡异：“是啊。我就是‘喜’。你喜欢这里吗？喜欢的话就别走了，留下来陪我玩。”

    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变透明，里面不是血肉，是一团流动的七彩光芒，中心有个光点在跳动。

    “把媒介给我。”小男孩——或者说那团光——飘起来，朝小雅扑过来。

    小雅抬手，银色能量涌出，在面前形成护盾。

    光团撞在护盾上，发出刺耳的尖笑：“没用的！在这里，我就是规则！你越反抗，我越强！”

    小雅感觉到压力。护盾在颤抖，银色能量消耗得很快。

    不能硬拼。

    她想起青岩教她的：情绪核心的本质是纯粹的情绪能量，只能用相反的情绪中和。

    喜的对立是什么？哀？还是怒？

    她不知道。只能试。

    小雅收起护盾，光团扑到她面前，几乎贴着脸。她能感觉到那股纯粹的喜悦能量，像糖，甜得发腻。

    她调动心里的另一股情绪——想起凯困在井里，小武差点死掉，团队分崩离析。那种无力感，那种悲伤。

    哀。

    银色能量里混进了一丝灰色。很淡，但确实存在。

    她把混合能量推向光团。

    光团碰到灰色能量的瞬间，发出惨叫。七彩光芒开始变暗，像被泼了墨水。

    “你……你怎么会……”光团的声音开始扭曲。

    “因为我经历过真的悲伤。”小雅说，“假的喜，赢不了真的哀。”

    她加大能量输出。灰色越来越多，光团越来越暗，最后缩成一个乒乓球大小的光点，落在她手心。

    净化完成。

    周围的环境开始崩塌。居民楼，街道，阳光，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裂开，然后消失。

    小雅又站在光的海洋里。向导出现在她面前。

    “第一重通过。”他说，“但你的精神消耗了百分之十五。照这个速度，你撑不到第七重。”

    “有什么办法减少消耗？”

    “控制情绪波动。你在幻境里的情绪越强烈，消耗越快。”向导说，“第二重是‘怒’，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向导消失。

    小雅脚下的光海变成了一片火海。

    她站在一个燃烧的废墟里。四周是烧焦的房屋，空气里全是烟味，呛得人咳嗽。远处有哭喊声，还有爆炸声。

    几个人从废墟里跑出来，身上着火，惨叫打滚。小雅想过去帮忙，但刚迈步，那些人就化成灰，消失了。

    然后她看见几个人影从火焰里走出来。

    是收割者。穿着黑色制服，手里拿着镰刀，眼神冰冷。

    领头的那个看着她：“血脉者，终于找到你了。”

    小雅握紧拳头。怒火从心里烧起来。这些家伙，追杀她一路，害死那么多人。

    “来啊。”她声音很冷。

    收割者冲过来。小雅调动能量，银色光芒覆盖全身，一拳砸向最前面那个。

    拳头穿过对方的身体，打空了。

    是幻觉。

    但疼痛是真的。她低头，看见自己胸口插着一把镰刀，血流出来。

    “很疼吧？”收割者首领站在她面前，咧着嘴笑，“但这只是开始。我会一刀一刀剐了你，让你看着自己的朋友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小雅咬牙，拔出镰刀。伤口快速愈合，但消耗了能量。

    她看向周围。火海里又出现几个人影。

    是刀疤，红姨，小武，诺亚……他们被铁链锁着，跪在地上，浑身是伤。

    “小雅……救我们……”刀疤喊。

    小雅脑子嗡的一声。她知道这是幻境，但那股怒火压不住。

    “放他们走！”她吼。

    “求我啊。”收割者首领笑，“跪下求我，我就放一个。”

    小雅胸口剧烈起伏。银色能量开始不稳定，像要暴走。

    就在这时候，媒介又凉了一下。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这是怒。情绪核心想激怒她，让她失控。

    她闭上眼睛，不再看那些幻象。心里回想青岩教她的提纯方法。

    能量慢慢稳定下来。

    再睁眼时，火海还在，但那些幻象变淡了。她能看见火焰深处有个东西在跳动，像颗心脏，红色的。

    情绪核心。

    她朝那颗心脏走去。火焰舔着她的皮肤，很疼，但她没停。

    收割者幻象扑过来，她不理。刀疤他们的求救声，她当没听见。

    走到心脏前，她伸手抓住。

    心脏在她手里跳动，每跳一下都喷出怒火。她感觉自己的理智在燃烧，想砸东西，想杀人。

    她用媒介能量包裹心脏。银色光芒渗进去，心脏开始收缩，最后变成一块红色的结晶。

    怒，净化完成。

    火海消失。

    小雅喘着气，感觉精神又消耗了一大截。向导说，她现在消耗了百分之三十五。

    太快了。

    “第三重，哀。”向导的声音响起，“这次会更难。”

    小雅还没反应过来，周围就黑了。

    她站在一个病房里。白墙，白床，消毒水味。床上躺着个人，身上插满管子。

    是凯。

    他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微弱。监测仪上的曲线几乎要平了。

    “凯……”小雅走过去。

    凯睁开眼睛，看着她，勉强笑了笑：“小雅……你来了。”

    “你怎么……”

    “井封闭了，我的能量在流失。”凯说，“我快死了。”

    小雅握住他的手。手很冰，像死人。

    “别走。”她说，“我还没救你出来。”

    “来不及了。”凯摇头，“你能……陪我最后一程吗？”

    小雅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

    她知道这是幻境，但那种悲伤是真的。凯为了救他们，困在井里，现在可能真的在慢慢消失。

    “我不想你死。”她哭着说。

    “我也不想。”凯轻声说，“但这是命。你以后……要好好的。”

    监测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滴滴声长鸣。

    凯闭上眼睛，手垂下去。

    小雅跪在床边，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那种失去的痛，像刀在搅。

    周围的环境开始变化。病房消失，她站在一片荒原上，天空是灰色的，下着雨。

    雨打在身上，很冷。

    前面有个坟墓，墓碑上刻着凯的名字。

    小雅走过去，摸着墓碑。石头冰凉。

    哀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淹没。她不想反抗，就想这么沉下去。

    太累了。

    一直跑，一直打，身边的人一个个受伤，失踪，死亡。为了什么？

    她跪在坟前，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就在这时，胸口又凉了。

    媒介在提醒她。

    小雅抬起头，看着墓碑。墓碑上凯的名字开始发光，然后浮现出一行字：

    “假的。”

    她愣住。

    然后她听见凯的声音，不是从坟墓里，是从她心里：

    “小雅，我还没死。别放弃。”

    小雅站起来，擦掉眼泪。她盯着墓碑，感应情绪核心。

    在坟墓

    她蹲下，用手挖土。泥土很硬，指甲裂了，流血，但她没停。

    挖了一米深，碰到个硬物。是个盒子，木头的，很旧。

    打开盒子，里面是颗黑色的结晶，像眼泪。

    哀的核心。

    她用媒介能量净化。黑色结晶变成透明，然后消失。

    雨停了。荒原消失。

    小雅回到光海，浑身湿透，但眼神很坚定。

    “第三重通过。”向导出现，“精神消耗百分之五十。你还有四重，但精神力只剩一半。要休息吗？”

    “休息多久？”

    “现实时间十分钟，但幻境里可能几小时。不过休息时考验暂停，时间不计入倒计时。”

    “休息。”

    向导挥手，光海里出现一张床，一把椅子。小雅坐下，感觉精神很疲惫。

    “提醒你一下。”向导说，“第四重是‘惧’，你最怕的东西会出现。而且，现实世界有情况。”

    “什么情况？”

    “观测站那边，清理者追到了。林雨在抵抗，但撑不了多久。如果他们突破防线，找到传送装置，可能会干扰到你的考验。”

    小雅心里一紧：“那我得快点。”

    “快不了。情绪考验不能急，急了更容易失败。”向导说，“你现在的状态，过第四重都很勉强。”

    “那怎么办？”

    “有人想帮你。”向导指向光海深处，“他来了。”

    小雅转头，看见一个人影从光里走出来。

    是青岩。

    但他是半透明的，像个幽灵。

    “你怎么进来的？”小雅问。

    “媒介联系。”青岩说，“你带着我的意识，我能在你精神世界里显形。但时间有限，我只能待一会儿。”

    “你能帮我？”

    “不能直接帮，但可以教你。”青岩说，“惧的核心是你内心的恐惧。每个人怕的东西不一样，但对付方法都一样：面对它，接受它，然后放下。”

    “怎么放下？”

    “用媒介引导‘勇气’情绪。”青岩说，“媒介里储存了初代守护者的勇气印记，你可以调用。但记住，勇气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害怕也要往前走。”

    小雅点头：“我记住了。”

    “另外，”青岩压低声音，“小心向导。他不只是引导者，也是监督者。如果你表现太差，他可能会提前终止考验，那你就失败了。”

    “他会害我？”

    “不会害，但会按规则办事。”青岩说，“好了，我该走了。我的意识能量撑不了多久。”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青岩。”小雅叫住他，“如果……如果考验失败，我会怎么样？”

    “轻则失去所有力量，重则精神死亡。”青岩说，“但我觉得你能行。你比我想的强。”

    说完，他消失了。

    向导走回来：“休息时间到。第四重，惧，开始。”

    光海变成一片黑暗。

    小雅站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很多双眼睛，在黑暗里睁开，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