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树坳的日益兴旺,如同一块在贫瘠山区间悄然肥润起来的沃土,终究引来了窥伺的豺狼。
皖南山区,官府力量名存实亡,地方秩序崩坏,大小土豪劣绅、溃兵游勇,各自划地为王,弱肉强食是唯一的法则。
枫树坳出产的质地优良的布匹、打造的锋利农具,乃至传闻中存有余粮、秩序井然的名声,早已通过行商和流民之口,传到了周边一些势力的耳中。
觊觎最甚的,是盘踞在三十里外黑风寨的土豪座山彪。
此人本是当地一霸,清军南下后,他趁乱收拢了几十名溃兵,势力大涨,控制了附近几个山隘,向来往商旅收取“买路钱”,偶尔也下山劫掠弱小村落。
他早就对枫树坳这块“肥肉”垂涎三尺,只是以往觉得山坳偏僻贫瘠,油水不多,加之听闻有些古怪防御,未敢轻动。
但近来,枫树坳的“富庶”传闻越来越盛,终于让他按捺不住贪婪。
更关键的是,他通过安插在流民中的眼线,得知枫树坳近期收容了不少外地人,内部似乎有“不稳”迹象,且主要头领是个“瘸腿的外乡书生”,这让他觉得有机可乘。
他联络了另一股约二十余人的溃兵,许以重利,约定里应外合,血洗枫树坳,瓜分财物人口。
阴谋的蛛丝马迹,最先被新加入的胡大刀凭借老行伍的敏锐所察觉。
他负责夜间巡逻时,发现一个本村的二流子赵四,最近行踪诡秘,时常在傍晚溜出村,与一个面生的货郎模样的人在坳口树林里短暂接触。
胡大刀没有打草惊蛇,暗中布置“林”进行跟踪,确认那“货郎”最终去了黑风寨方向。
与此同时,徐明远在夜校授课时,也注意到赵四听课心不在焉,眼神闪烁,课后还试图向新来的难民打听村里的防御布置和仓库位置,问得颇为细致,超出了正常关心的范畴。
消息汇总到苏俊朗那里,他立刻警觉起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马上召集核心成员:胡大刀、张铁匠、王栓子、徐明远、石德厚、赵老伯,以及“山”和“林”,召开紧急会议。
“情况不明,但迹象凶险。”
苏俊朗神色凝重,
“黑风寨座山彪是地头蛇,心狠手辣,若真勾结溃兵来犯,必是恶战。
我们需做最坏打算。”
胡大刀沉声道:
“院长,兵来将挡!
咱们的工事不是白修的,民兵也操练了这些时日,正好拿他们试试刀!
关键是内鬼,必须先拔掉!”
张铁匠拍着胸脯:
“弩箭、梭镖管够!
陷阱也让他们喝一壶!”
石德厚则建议:
“可利用新修的水利,在关键路口设水障或泥潭,迟滞敌人。”
徐明远补充:
“需稳定人心,防止恐慌,同时要揪出内应,套取情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迅速制定了应对策略:外松内紧,引蛇出洞,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首先,对内鬼赵四,采取迷惑和控制。
王栓子假意与赵四套近乎,透露“假消息”:村里主力民兵将于三日后由苏先生带领,进山深处采集一种重要药材,村内空虚,只有老弱妇孺和少数守卫。
同时,胡大刀派人严密监视赵四,确保消息只能按预定渠道送出。
其次,加紧战备。
所有民兵取消休假,秘密进入预设阵地。
张铁匠带人连夜赶制更多弩箭和简易铁蒺藜。
石德厚则带人在进坳的必经之路“一线天”峡谷上方,利用溪流设置了暗渠,准备在关键时刻放水制造泥石流障碍。
村内妇孺则疏散到后山预先挖好的隐蔽洞穴,由李一手和部分老弱保护。
村中表面一切如常,但暗地里已张开了一张死亡之网。
果然,两天后的深夜,赵四鬼鬼祟祟地想溜出村报信,被埋伏的“山”当场擒获。
经连夜分开审讯(由胡大刀和王栓子负责),赵四心理防线崩溃,供出了全部计划:座山彪将亲率五十余名主力,联合二十余名溃兵,于明晚子时,由他做内应打开坳口障碍,里应外合,发动突袭。
得到了准确情报,苏俊朗心中大定。
他将计就计,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次日夜晚,月黑风高。
子时将近,坳口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和虫鸣。
赵四被押解着,在胡大刀的刀锋“鼓励”下,战战兢兢地移开了部分路障。
不久,黑暗中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喘息声。
影影绰绰,数十条黑影如同鬼魅般向坳口摸来。
为首一人,身材魁梧,手持鬼头刀,正是座山彪。
他见坳口障碍已开,心中狂喜,以为得计,低吼一声:
“兄弟们,发财的时候到了!
冲进去,鸡犬不留!”
匪徒们发出兴奋的嚎叫,一窝蜂涌向坳口。
就在大部分匪徒冲进“一线天”峡谷狭窄处时,异变陡生!
“咻咻咻——!”
两侧山崖上,突然响起刺耳的破空声!
预先埋伏的民兵,在胡大刀的统一号令下,用踏张弩和强弓射出了第一波箭雨!
匪徒挤在狭窄的通道内,猝不及防,顿时惨叫声四起,倒下了七八个。
“有埋伏!
快退!”
座山彪又惊又怒,大声呼喊。
但为时已晚!
后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石德厚带人扒开了临时水坝,浑浊的泥水裹挟着石块枯木倾泻而下,瞬间堵塞了退路,将匪徒拦腰截断。
与此同时,峡谷出口处,沉重的拒马被推了出来,堵死了去路。
张铁匠带着另一队民兵,手持长矛和改良的厚背砍刀,严阵以待。
两侧山坡上,滚木礌石如雨点般砸下。
匪徒陷入了绝境,前进无路,后退被阻,头顶还有箭矢滚石。
队伍瞬间大乱,哭爹喊娘,自相践踏。
“降者不杀!”
胡大刀如雷般的吼声在山谷中回荡。
部分溃兵本就意志不坚,见中了埋伏,大势已去,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求饶。
但座山彪和其核心党羽困兽犹斗,试图集结残兵向出口方向突围。
就在这时,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从侧翼的阴影中杀出!
正是“山”和“林”!
他们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钢刀化作道道寒光,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横飞,匪徒非死即伤,瞬间将匪徒的抵抗意志彻底摧毁。
座山彪还想顽抗,被“山”一刀劈飞了兵器,被几名民兵一拥而上,生擒活捉。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快。
不到半个时辰,峡谷内已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俘虏的瑟瑟发抖。
此战,毙伤匪徒二十余人,生擒三十余人(包括座山彪),缴获兵器数十件,而枫树坳方面,仅有数人轻伤。
天色微明,战斗彻底结束。
民兵们开始打扫战场,救治己方伤员,看押俘虏。
村民们从后山返回,看到眼前景象,既后怕又自豪。
当他们得知是苏先生和胡教头等人早已识破奸计、设下埋伏,以极小代价全歼来犯之敌时,对苏俊朗和核心团队的信任与敬佩达到了顶点。
苏俊朗站在祠堂前,看着被捆绑跪地的座山彪和垂头丧气的俘虏,心中并无喜悦,只有沉静。
这一战,检验了枫树坳的防御体系、民兵的战斗力和核心团队的指挥协调能力,更重要的是,向所有人证明了“科技兴邦、教育立国、藏兵于民”这条路,不仅能让人们活下去,更能保护人们活下去!
经公审,内鬼赵四被逐出枫树坳(念其未造成实际伤亡,未处死),任其自生自灭。
座山彪及其罪大恶极的头目被处决,以儆效尤。
其余俘虏,经教育后,愿留下的经过考察编入劳役队(修水利、开荒),不愿留下的驱逐出境。
消息不胫而走,迅速传遍周边山区。
黑风寨的覆灭和座山彪的下场,极大地震慑了周边心怀不轨的势力。
枫树坳“不好惹”的名声彻底打响。
人们不仅知道这里能产好布、打利器,更知道这里有一支团结善战、不可轻侮的力量。
经此一役,枫树坳内部凝聚力空前高涨,苏俊朗的威望如日中天。
前来投奔的人更多了,其中不乏一些真正有手艺或渴望安稳的百姓。
枫树坳,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小山坳,终于在这乱世中,凭借自身的实力和团结,站稳了脚跟,声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苏俊朗知道,真正的挑战或许还在后面,但至少,他们已经有了迎接挑战的底气和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