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似乎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二楼走廊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秦敛背倚着雕花栏杆,面具下的目光原本懒散地落在楼下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着的少女身上。
直到那声压低嗓音、带着试探与笃定的问话在身侧响起。
他没有立刻转头,搭在栏杆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瞬,周身那股玩世不恭的慵懒气息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冰冷与沉寂。
可是,他不喜欢这份冒犯。
下一秒,晏淮舟只觉得眼前一花,脖颈已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扼住,力道之大将他整个人狠狠掼在身后的墙壁上,背部传来闷痛,呼吸骤然困难。
没想到,这位瑶光星君自身的格斗实力,竟如此恐怖!
男人冰冷的银质面具几乎贴到少年的脸上,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森沉的寒意,一字一句砸进晏淮舟耳中:“你想死吗?”
他这些年来,最厌恶被人戳穿伪装,更厌恶被人以此要挟。
认出来了就认出来了呗,居然还跑到自己眼前来张扬,不是自寻死路么?
“您……咳咳!”晏淮舟苍白的脸因缺氧迅速涨红,青筋在额角浮现,但他眼中浮现的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双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召唤幻兽或反抗的意图,只是艰难地挤出话语。
“误……误会,我只想……谈合作……”
“天真。”秦敛嗤笑一声,指间的力道却微妙地松了一丝,让晏淮舟得以喘息,但冰冷的杀意并未散去。
“合作?双方地位相当、各有所需,才配坐在一张桌子上谈。而你——”
他上下扫视着眼前气息虚浮、明显状态不佳的少年,“太弱了!”
弱到连做棋子上桌的资格,都嫌不够。
“但我与……君上您,立场绝对一致,不是吗?”晏淮舟急促地呼吸着,抓住这宝贵的间隙,语速加快,眼神灼亮。
“降星教并非铁板一块,您需要眼线,需要能替您做一些……您不便亲自出手的事。我会成为您最好用的一把刀,一把……绝不会反噬主人的刀。”
有那么一瞬,晏淮舟真的嗅到了死亡的气息,秦敛眼中那片冰冷的黑暗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赌对了,男人没有立刻捏碎他的喉咙,不是吗?
投靠瑶光星君,是他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因为他得罪了千面,就意味着背离开阳星君一系,继续留在那边只会成为弃子。
而天权星君手段酷烈,风险太高。
唯有最年轻、根基相对最浅的瑶光星君,刚受到神罚,此刻雪中送炭,才可能换来一丝重视和未来。
只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在沐禾身边,以这种方式遇见伪装后的瑶光。
这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晏淮舟太过敏锐,华国对沐禾这位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的重视有目共睹,而“瑶光星君”却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身侧,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令他心惊又隐隐兴奋的猜测浮上心头——
瑶光,极可能是华国安插在降星教高层的卧底!
这个猜测让他慌了神。
他恐惧的不是男人的卧底身份,而是……瑶光可能会将自己暗中投靠降星教的事,告诉沐禾!
那个他曾真心羡慕的少女。
他不能忍受在她眼中看到失望与鄙夷。
所以他失了方寸,贸然跳了出来,这无疑是一步臭棋。
但棋局已落,不如将错就错,先表“忠心”,争取主动权。
秦敛面具后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扼住他脖颈的手完全松开,改为随意地倚在他耳侧的墙上。
成年男性近一半九的身高,在少年的面庞下投射阴影,形成了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他微微偏头,似乎终于对眼前这个苍白瘦削的少年提起了一丝兴趣,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那份急迫的杀意:“哦?你能为本君带来什么好处,来证明你的价值。”
晏淮舟的心跳如擂鼓,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强忍着喉咙的不适和脑域隐隐的抽痛,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下气音,却清晰地吐出一个名字和一句话:
“降星教……新任教主的真实身份与样貌……属下曾意外窥见一丝端倪。”
他笃定,这绝对是华国安插的卧底——秦敛目前最迫切想要获取的情报,没有之一!
秦敛撑在墙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空气似乎凝固了数秒。
“继续说。”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晏淮舟知道,自己赌对了最关键的一环。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用那种近乎气声的音量,快速而清晰地补充了一些细节,真真假假,虚实交织,却足以勾勒出一个令人信服的方向。
最后,他抬起眼,直视着面具孔洞后那双深邃难测的眼睛:
“而属下,只有一个条件。”
“说!”
“请星君……暂时不要将属下与降星教的关联,告知任何人。”
晏淮舟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恳求与复杂,“至少在……在合适的时机到来之前,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秦敛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他重新抱臂倚回栏杆,姿态恢复了之前的些许慵懒,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冰冷杀意从未存在过。
“情报,我需要验证。你的命,暂时留着。”他没有明确答应,也没有拒绝晏淮舟的条件,语气公事公办,“保持静默,等我联络,若敢有异动,或情报有误……”
“我会死,但你也绝不会独活。”
晏淮舟松了口气,知道这已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连忙低头:“是,属下明白。”
秦敛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楼下喧闹的中心,那里,沐禾正被自家幻兽和队友们包围着,笑容明亮。
晏淮舟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眼神复杂,旋即悄无声息地退入更深的阴影中。
从选择这条路开始,他就已经习惯了黑暗。
*
而此时一楼大堂,京御所在的圆桌此刻彻底成了狂欢的海洋。
因为北冥勇夺“大胃王争霸赛”冠军,京御整桌消费全免!
郑书瑶和陆昀立刻化身点菜狂魔,把招牌菜和幻兽特供美食点了个遍。
各色菜肴很快摆满了巨大的圆桌,香气四溢。
沐禾则陷入了甜蜜的烦恼中。
她身边,五只幻兽因为美食当前,再加上北冥夺冠的兴奋,一个个都活泼得过了头。
“离离,这根生命脉络藤是你的,别抢龙宝的炙烤肋排!”
“离离!”
禾禾,它只是突发奇想,想试试能不能像北冥一样,吸收各种能量。
那样就能更快,更好地变强,保护禾禾啦!
呜呜呜,没想到离离这位卷王,这种时刻还在记挂着变强保护自己。
沐禾的心软成了一块内陷的,当即抱起离离,吧唧就是一口。
离离身后的藤蔓瞬间繁华绽放,大脑传来幸福的眩晕感。
然而,好景不长。
“龙宝!说了多少次,吃东西不要用龙息加热,桌子要烤焦了!还有,那是丹宝的太阳果布丁!”
沐禾的声线逐渐暴躁!
“辉鳞!”
小爷就想帮它加热一下,更美味!
“丹宝,布丁是用来吃的,不是用来当燃料喷火的!快把喙前的火苗收起来!”
“丹阳!”
本女王习惯了嘛!
“北冥……你还吃?肚子真的没问题吗?来,喝点深海灵液助消化。”
“涸泽……”
它还能再吃的……
“星宝!别用空间跳跃偷裴珏盘子里的鱼籽酱,那是给人吃的!”
“虚空!”
被发现了喵,可裴珏的看起来好好吃!
沐禾手忙脚乱,像个操心的老母亲,在五只属性、习性迥异的幻兽之间来回协调,时而安抚,时而制止,时而投喂,忙得不亦乐乎。
幻兽们或撒娇、或耍赖、或眼巴巴瞅着别人美食的情态,引得同桌队友和附近其他学校的人忍俊不禁。
好不容易暂时平息了内部争端,确保每只宝贝都分到了心仪的食物,正在大快朵颐。
沐禾刚想喘口气,拿起自己的饮料喝一口,突然感觉桌下的小腿被什么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轻轻抱住了。
她一愣,低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