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随着五只由五品五行金属打造的五行守护兽在叶青儿与倪旭欣二人的合击之下化作零散零件,整个上古祭坛之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狂风卷着地面的碎石与毒雾残息掠过,却没有一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此前公孙季主动上前恳请叶青儿出手之时,在场诸多修士心中便已各有思量。
叶青儿如今在宁州地界,早已不是籍籍无名之辈,竹山宗毒派元婴后期长老、救世军总帅,更是除了江月楼那位神秘莫测的楼主江浅梦之外,公认的宁州第一元婴修士。
众人此前虽未曾亲眼见识过这五行守护傀儡兽的真正威力,可心中也清楚,能让公孙季这般阵道大家都束手无策,非要请动叶青儿亲自出手,这五只傀儡兽的实力,定然远超想象,绝非寻常元婴修士能够应对。
直到方才叶青儿与倪旭欣并肩踏入阵盘,五只五行傀儡兽瞬间被惊动,齐齐睁开紧闭的双目,周身五行灵气轰然爆发。
一道道凝练至极的灵气光束从兽口喷涌而出,朝着两人狂轰滥炸之时,众人才真正清晰感知到这五只守护兽的恐怖实力——即便是其中气息最弱的土行雕龟傀儡,都散发着稳稳匹敌元婴初期修士的灵气波动,而那金行雕狮与水行雕龙傀儡,更是逼近元婴中期水准!
它们虽无自主神智,却秉承着阵法指令攻防一体,五行灵气相辅相成,防御无懈可击,攻击连绵不绝,若是换做在场任何一位元婴修士单独应对,恐怕都要陷入苦战,甚至稍有不慎便会折损在此。
也正因如此,当看到叶青儿与倪旭欣背对而立,彼此引动对方力量,看似自残般让剑气与灵毒相互侵蚀时,不少修士心中暗自摇头,甚至已然泛起讥笑,觉得这两位宁州风头正盛的修士太过托大,白白浪费破阵良机,终究要栽在这五行傀儡兽手下。
可下一刻,那道贯穿天地、裹挟着锋锐剑气与蚀骨灵毒的《开山蚀骨剑》轰然落下,狂暴的力量瞬间吞噬一切。
待到烟尘散尽,五只让众人束手无策的五行傀儡兽彻底化为废件,连带着坚固的上古阵盘都被腐蚀成一片毒土时,全场所有的讥笑与不屑,尽数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撼与惊惧。
直到叶青儿眉头微蹙,玉手轻轻一挥,周身淡绿色灵气涌动,将阵盘内残留的灵毒尽数吸纳消散,祭坛上沉寂的氛围才终于被打破,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瞬间炸开,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那……那位便是竹山宗的青蛇仙子叶青儿吧?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修为通天,机缘深厚!”
“太可怕了,当真了不得!
这五只机关傀儡兽,随便拉出来一只都能硬撼元婴初期修士,五兽联手更是威力倍增,叶仙子与倪少主联手,竟能一招将其尽数摧毁,这等实力,放眼整个宁州元婴修士,也找不出几人能与之匹敌!”
“先前我还觉得青蛇仙子这么多年不过是仗着毒道神通逞凶,如今看来,是我目光短浅了,这般战力,当真是宁州顶尖元婴!”
“还有那位倪家少主……
原本听传闻,还觉得他不着调,完全是仰赖有青蛇仙子这么个道侣护着,多半是个虚弱不堪的纨绔子弟。
现在看来……此人剑道修为真是深不可测,若没有他的剑气承载,叶仙子的灵毒也发挥不出这般威力,两人相辅相成,简直是天作之合啊!”
议论声交织在一起,其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可更深层次里,还藏着难以察觉的一丝忌惮。
叶青儿本就实力强悍,如今又展露这般恐怖的合击神通,身边还有倪旭欣这般强力道侣相助,日后等两人更进一步……
说不准自那千年前飞升的星宫双圣之后,又要出一对新的武陵城双圣……乃至是白帝楼双圣了也说不定!
而再看此时的叶青儿,正强忍着体内翻涌的灵力反噬,方才施展《开山蚀骨剑》,她以自身灵毒牵引倪旭欣的剑气,两人心神相连、力量交融,看似一招破敌,实则彼此都承受着极大的负荷。
倪旭欣被她的灵毒侵入经脉,虽有剑意守护,却也难免被毒力侵蚀脏腑。
而她自身,也被倪旭欣那锋锐无匹的剑气反震,经脉之中多处出现细微裂痕,周身更是隐隐作痛。
她抬手指尖轻点,一道温和的水木灵气缓缓探出,精准地解开了倪旭欣体内残留的灵毒,看着倪旭欣脸色渐渐恢复红润,才放下心来,随即身子一软,轻轻靠在倪旭欣温暖的怀里。
倪旭欣连忙伸手稳稳揽住她的腰身,眼中满是心疼与宠溺,指尖凝聚起温润的灵气,轻柔地替她舒缓体内的灵力紊乱。
叶青儿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五品疗伤丹药九转灵蛇丹,仰头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醇厚温润的药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随后则是顺手将地上散落的机关兽的零件收入储物袋内。
她本想靠在倪旭欣怀中,借着这片刻功夫稍作休整,恢复些许灵力,耳边却不断传来周遭修士的议论之声,虽听不真切每一句话,却也能清晰分辨出其中的赞许与忌惮。
叶青儿心中无奈轻叹,她本就不太喜这般被众人瞩目,可事已至此,她也懒得再去理会旁人的目光,索性闭上双眼,安心在倪旭欣怀中调息。
可这份难得的静谧并未持续太久,突然间,整个祭坛开始剧烈震颤起来,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轰隆隆的沉闷巨响从祭坛中央传来,仿佛有上古巨兽在地下苏醒,震得众人身形不稳,纷纷运转灵力稳住身躯,面露惊疑地朝着中央望去。
只见那座矗立在阵盘中央、通体漆黑的巨大水晶球,在五行守护兽被击溃、外围阵法彻底破除之后,再也无法维持稳定。
其周身漆黑的光泽疯狂闪烁,剧烈地颤抖起来,球身之上渐渐浮现出五道对称的裂痕,与此前五行傀儡兽的方位一一对应。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石摩擦声,黑色水晶球顺着裂痕缓缓展开,规整地分裂成五瓣,如同盛开的莲花一般向四周张开,原本水晶球所在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数丈、通往地下的漆黑入口!
入口之中,源源不断地涌出阴冷刺骨的煞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古老威压,漆黑的洞口深不见底,仿佛一头巨兽张开的巨口,透着无尽的神秘与凶险,一眼望去,竟让人忍不住心生寒意。
待到水晶球完全展开,地宫入口彻底显露在众人眼前,祭坛上的修士们瞬间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念与急切。
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追寻机缘更是片刻不能耽误,谁都想率先踏入地宫,抢占先机,夺得其中的至宝。
一时间,一群胆子极大、性子急躁的散修根本顾不得多想,眼中只有地宫之中的未知机缘,纷纷嘶吼着,化作一道道各色灵光,争先恐后地朝着漆黑入口窜去,生怕慢了一步,机缘便被他人夺走。
叶青儿靠在倪旭欣怀中,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眉头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急切,方才她与倪旭欣耗费灵力破掉守护兽,按理说本该是最先进入地宫的人,可看着蜂拥而入的人群,她心中却陡然生出一丝警惕。
这宁州古迹历经万年,暗藏无数杀机,此前连元婴巅峰的衍复真人都陨落在其中,化作煞尸,这地宫被层层阵法守护,内部定然凶险万分,这些散修这般鲁莽闯入,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心中虽有率先入内的念头,可转念一番深思过后,终究还是打消了抢先打头阵的想法。她与倪旭欣方才施展合击神通,灵力消耗巨大,自身都带着伤势,若是贸然闯入地宫,遭遇未知凶险,非但无法夺得机缘,反而可能陷入险境。
与其冒失前行,不如静观其变,让这些心急的修士充当探路石,摸清地宫内部的凶险,再做打算,方为稳妥之计。
倪旭欣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低声道:
“别急,先看看情况。”
“嗯。”
果然,不出叶青儿所料,不过短短数息时间,那漆黑的地宫入口之中,便接连传来数道凄厉至极的惨叫声。
惨叫声撕心裂肺,很快便戛然而止,只剩下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与煞气涌动的嘶嘶声,从入口深处传来,听得在场众人心惊胆战,原本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再无人敢轻易上前。
在场皆是修仙修士,神识远超常人,当即有几位心思缜密的元婴修士,小心翼翼地将神识朝着地宫入口深处探去,可神识刚一进入,便感受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紧接着,一只沾满暗红色鲜血、锐利如刀锋的漆黑触肢,在神识感知中一晃而过,随即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再也探查不到任何踪迹。
如此诡异凶险的一幕,让众人脸色纷纷大变,看向地宫入口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忌惮与恐惧。
而叶青儿站在倪旭欣身边,只是冷眼旁观,神色平静无波,没有丝毫要出手相救的意思。
这宁州古迹之中本就是危机四伏,机缘与凶险并存,一切各凭本事,她与倪旭欣方才耗费大力气,帮众人破除了外围的五行守护傀儡兽,已然仁至义尽,根本没有义务再去救这些鲁莽行事、自寻死路的修士。
修仙一途,本就是自身抉择,既然敢率先抢着入内,就要承担随之而来的生死风险,怨不得旁人。
叶青儿与倪旭欣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一丝疲惫,两人默契地相互搀扶着,缓缓后退至人群最后方,既不靠前争抢,也不远离错失机缘,就这般安静地等待着。
在场修士之中,不乏实力强悍之辈,也有不少心思沉稳之人,眼看第一批冲进去的修士惨死,无人再敢贸然行动,几位元婴期的领头人物对视一眼,当即站出,招呼着其余修士结成阵型,小心翼翼地朝着地宫入口靠近,联手应对地宫之中的未知凶险。
众人合力之下,耗费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将入口处潜藏的未知魔物清除,入口处的血腥气渐渐散去,不再有致命的杀机传出。
随后,随着众人一拥而上,和刚才与那未知魔物交战的修士们交谈,这才得知他们方才对付的魔物似乎是一种完全由此地煞气凝聚而成的煞魔,极难对付。
至于刚刚率先入内的几位冲得最前的金丹修士,则皆是已经没了生机,成了煞魔的爪下亡魂。
好在,也多亏了那几个急着投胎的蠢货率先打头阵,众人得以探测出了此地构造并不复杂,只有一条略显陡峭的石梯蜿蜒而下,只要大致走上几圈便可到达地底。
如此这般,倒是无需再像刚才几人那般争抢冒险,从而导致人群分散,再遭可能存在的煞魔偷袭的情况发生。
直到此时,叶青儿与倪旭欣才不再迟疑,相互搀扶着,随着人群一同踏入了这处通往地底的漆黑入口。
刚一进入入口,一股更加浓郁的阴冷煞气便扑面而来,煞气之中夹杂着腐朽的古老气息,钻入毛孔之中,让人浑身泛起一股寒意,修为稍弱的修士,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运转灵力抵御煞气侵蚀。
入口之后,是一条略显陡峭的青石阶梯,阶梯两侧的石壁粗糙不堪,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与打斗痕迹,显然正是方才那些惨死修士留下的。整条石梯蜿蜒向下,没有任何岔路,大致绕着石壁盘旋几圈,便能直达地底深处,地形构造并不算复杂。
众人沿着青石阶梯缓缓向下,一路之上再未遇到其他凶险,偶尔有零星的煞气凝聚而成的虚影,也被前排的元婴修士轻易击溃,没有造成任何伤亡。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众人顺着石梯走完了全程,眼前豁然开朗,一间简陋至极的石室出现在众人面前。
石室四壁皆是粗糙的青石垒砌而成,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地面散落着一些残破的陶罐与腐朽的木屑,显然是岁月久远,早已化为废墟。
石室空间并不算大,一眼便能望到头,而在石室的另一侧,还有一道更加狭窄的通道,显然,这里依旧不是地宫的尽头,真正的机缘,还藏在更深处。
众人的目光,很快便被石室靠近出口那一侧的墙壁所吸引,只见墙壁之上,赫然镌刻着一行行字迹奇特的文字,文字笔画繁复,线条古朴,带着浓郁的上古韵味。
在场绝大多数修士盯着这些文字,眉头紧锁,绞尽脑汁,却依旧一个字都无法辨认,根本不知其上记载着什么内容。
好在,在场修士人数众多,涉猎各有不同,终究有几位博览群书、钻研过上古文字的修士,站了出来。
其中一位身着灰色长衫、面容苍老的散修,缓步走到石壁前,凝神盯着石壁上的文字,指尖轻轻抚摸着凹凸的刻痕,细细研读了许久,才缓缓转过身,对着众人拱手,一字一句地将石壁上的文字翻译解读出来。
「哈哈哈哈,我终于得到那把剑了,只要能从这里出去,我玄机散人的名号必定响彻宁州!化神飞升也不过一步之遥!
外面的那些魔道的蠢货们还在寻找剑的下落……我得躲在这避避风头。有我引以为傲的阵法作为遮掩,他们就是想破了头,也休想寻到我的藏身之处!
古元城和外界的出口正在坍塌算得了什么,最多五百年……最多五百年我便能踏碎虚空,直升仙界!」
随着老者将文字内容完整解读完毕,整个石室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所有修士都面露震惊,心中更是细思恐极。
从文字内容不难推断,这些话,乃是万年前古元城被当时的金虹剑派掌门从宁州割裂出去之时,一位名为玄机散人的修士所刻。
从字里行间来看,这玄机散人显然是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把非同寻常的剑,更是凭借此剑,看到了突破化神、飞升仙界的希望。
随后为了躲避城内同样被困的魔道大军的追杀,才躲进这处地宫之中,还布下重重阵法遮掩踪迹,自以为能安稳蛰伏,等待五百年后踏碎虚空。
可越是如此,众人心中越是疑惑,这般充满野心、堪称是心里话的内容,玄机散人为何要专门篆刻在这石室墙壁之上?
若是一切顺遂,他安稳蛰伏等待突破,根本无需将这些话刻下,惹人非议,更可能暴露自己的踪迹。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玄机散人当时的处境,远没有他文字中写的那般轻松,反而已然糟糕到了极点,陷入了绝境之中,不得不将这些话刻在墙壁上,用来勉励自己,支撑着自己熬下去。
那么,这位信心满满、夺得至宝的玄机散人,最终真的熬过去了吗?
他口中那把能助他化神飞升的剑,又是否还留在这地宫深处?
没有人知道答案,石壁上的文字戛然而止,没有留下任何后续,只留下了无尽的谜团,萦绕在众人心头。
原本被寻宝念头裹挟、心中满是急切与躁动的众人,在听完这段文字解读后,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心中多了几分谨慎与忌惮。
这处地宫远比想象中更加诡异,万年前的玄机散人实力定然不弱,却依旧落得这般看起来应该就不怎么好的下场,足以见得地宫内藏着的不仅是无上机缘,还有致命的凶险。
在一片沉重的沉默中,众人稍作休整,整理好自身状态,便纷纷握紧手中法器,眼神凝重地朝着那处通往更深处的狭窄通道,缓缓行去,继续向着这处疑似玄机散人开辟的地宫深处探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