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的战车在犬兽的引导下，逐个消灭红山北麓出现的亚种孢子菌巢。

    

    或许这是人类和犬兽最为和谐的时期了。

    

    甚至九区为此下令，在消灭红山北麓菌巢的这段时间，人类停止食用犬兽肉。

    

    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而犬兽这边，也暂停了对红山下居民点、红山南麓以及河岸附近的骚扰。

    

    同样的理由，也是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红山区域的菌巢在火焰中消亡，而孙教授的研究团队投入全部精力，新的菌巢在实验室中诞生。

    

    “令人激动，令人感慨！”

    

    孙教授望着巨大玻璃容器中那团漂浮如雪绒花一般的菌团，发出赞叹道。

    

    这些菌种的纯度非常高，各种指标都无限接近于那些传说中的实验数据。

    

    那些实验数据，据说是在人类文明重启的早期留下的。

    

    之前的普遍观点认为，那时候大量的科学技术已经丢失，许多实验无法复刻且精确度极差。

    

    这些残留数据，可以被作为文物，但肯定不能作为依据。

    

    而现在，末日花亚种孢子的出现，完全推翻了这种自大的假说。

    

    “很明显，末日花亚种孢子，比我们常见的黄雾孢子更加靠近起源。”孙教授判断道。

    

    旁边的一位戴眼镜的学生问道：

    

    “您是说，黄雾孢子是更加遥远的分支？”

    

    孙教授哼了一声：

    

    “是的，你说的是显而易见的废话。下次结论的推导要更有建设性。黄雾孢子出现的时间，或许不会比九区更早。”

    

    “这个世界，更早出现的，可能是“白雾”，而不是我们熟悉的“黄雾”。”

    

    “实际上，关于亚种孢子的疗法，只需要在黄雾孢子的基础上做减法即可——很明显，从分布广度来看，末日花亚种孢子是弱势的。”

    

    “我们实验室有一些历史文献材料，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去认真读过——我印象是124页，《灭绝日前后媒体记载纵览》，一本很薄的书。”

    

    那位学生陷入了一脸懵逼。

    

    谁会特别去研究一个落后的文献？

    

    还特么是个跨学科的文献？

    

    还要记得页码？

    

    “我猜你也不知道。媒体写得非常直白，只是没有那么详细——

    

    “该病状伴随高烧、剧烈咳嗽、呕血和大量内出血，与埃博拉或出血型登革热有类似之处。”

    

    “但令人奇怪的是，上述病状并不会像埃博拉或登革热那样，直接导致病人的死亡。病人的死亡率比想象中要低一些（但也有70%左右）。”

    

    “那些存活者——如果可以这样说的话：他们往往伴随着各种异常增生和思维障碍。大量赘生物，似乎在维持着他们身体的平衡。”

    

    “他们状如僵尸””

    

    孙教授居然开始流畅地把那段话背诵出来。

    

    周围的学生感觉他比玻璃缸里的异种孢子吓人。

    

    他们从来都是把这种东西当成以前的某种夸张文学对待的。

    

    更何况……这和现在最紧张的特效药物开发有什么关系？

    

    戴眼镜的学生绞尽脑汁，吞吞吐吐道：

    

    “黄雾孢子感染，和……亚种孢子感染的症状不同？”

    

    “当然！这就是这段文献的关键！”

    

    孙教授说道。

    

    “那我问你，白雾的感染，比黄雾感染，多了什么症状？”

    

    “……啊？”

    

    “蠢货！多了“高烧、剧烈咳嗽、呕血和大量内出血”！换句话说，多了很严重的并发症！”

    

    学生们这才恍然大悟。

    

    高烧、剧烈咳嗽、呕血、内出血、异常增生、思维障碍。

    

    在疯狂迭代的过程中，黄雾孢子把高烧变成了极为隐蔽的低烧。

    

    咳嗽、呕血、内出血症状，都是在潜伏期结束后，病程进入不可逆转的三期以后才出现。

    

    而黄雾孢子引发变异的能力，在实验中，要明显强于亚种孢子。

    

    这就说明……

    

    “现有的疗法足以让人体对亚种孢子产生免疫——而真正杀人的，亚种孢子的并发症！”

    

    九区总会被某些天才保护得很好。

    

    在足够的素材支持下，孙教授和他的团队们，找到了这次春季感染的重点。

    

    接下来，就是用常规药物缓解并发症，并通过消解毒性的亚种孢子，刺激人体产生免疫力了。

    

    孙教授希望亚种孢子感染的病例能够更多一点，甚至还让人刻意去把调制好的亚种孢子，播撒到地下城四层、五层的隔离区中。

    

    蔓延开来了，他才好观察孢子的发展症状。

    

    因为，这关乎他的另一项研究，方衡特别重视的研究：

    

    改造战士。

    

    亚种孢子与改造战士的肌体亲和度更高，变异的致畸率更低。

    

    当夏秋108号和末日花亚种孢子放在一起的时候，它们甚至能产生非常难得的共鸣。

    

    孙教授就是要从病人身上，看到改造派的未来。

    

    为此，少数低劣人的性命，并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

    

    只是……

    

    对孙教授，对方衡，对现在的九区高层来说不重要的人，可能都是一个家庭的手足。

    

    方衡派出除菌队，将这些病人强行关押在隔离区。

    

    地下城四层、五层的挡板全部关闭，这里成了真正的死亡空间。

    

    既是疫病的流行场，也是孙教授的试验田。

    

    骇人的画面和信息通过手机通讯流出，但很快方衡就通过铁腕手段切断了它们。

    

    大量的书信来到了李德的案头，但李德知道，大统领没有退路可言。

    

    “混乱在蔓延……”

    

    方衡的支持者在动摇。

    

    李德在一瞬间，居然产生了不知所措的想法。

    

    但感染的人群是有限的。

    

    这一次灾难熬过去，下一次开路战争的胜利，就能够马上重新把大家团结在周围。

    

    所以，必须赢，要一直赢。

    

    伴随着彭文退居幕后，苏昌隆作为少壮派，正在越来越多的活跃在各个场所。

    

    骆施失去了红山前线的指挥权，周金唐接过了这一棒。

    

    虽然方衡近乎偏执地要求除菌队的所有人，都成为最清正，最朴素，最勇敢的战士，包括他自己也是如此要求自己的。

    

    但，除菌队的其他队长们可不这么想。

    

    他们只是被击败异种这一个共同目标吸引到了一起罢了。

    

    周金唐和冯天几人，正围着圆桌，吃着腿蛋肉、大龟肉、陆龟蛋、白额高脚鸟等各式异种肉类组成的“一品锅”。

    

    这是最近安全区高级宴请里流行的菜式。

    

    而他们，现在算得上是九区里最有权势的一批人了。

    

    最开始是由华天饭店开发的——正是刘笔指教的华天饭店。

    

    “这异种的肉啊，确实好吃。所有异种相关的产业，现在都是朝阳产业。”

    

    周金唐笑着说道。

    

    “农业楼不行喽。”

    

    冯天摇摇头：

    

    “那也就是相比以前不太行，农业楼的作用还是不可替代的。我那女儿，一开始在农业楼工作，现在我已经给他调出来，放在九区农业共管公司

    

    听到这，周金唐遗憾地摇摇头：

    

    “我家那小子，我给他已经铺好路了，进入大学，后面去研究所。现在异种时代，研究所可是好去处。”

    

    “可是你猜怎么着？他疯了一样的，非要去缓冲区跟着刘笔一起去种地！说是为了九区！”

    

    冯天开玩笑道：“你在九区，不可避免的事情就是吃饭、睡觉、呼吸和看见刘笔。”

    

    一起吃饭的其他几人也都笑了起来。

    

    这在他们的小圈子里，已经是一个共识了。

    

    现在，能建功立业的，要么你加入除菌队上前线；要么，你前往缓冲区跟着刘笔完成大开发。

    

    而轻松一些的，跟着方统领的新政府，不用上前线，也不用参加劳动。

    

    他们开始交换。

    

    用一个人的大学录取名额，去交换一个岗位的工作机会，而这个交换的完成，也事关组局人某个生产流程的批准。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甚至探子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方衡身边，汇报了这些情况后，方衡第一时间甚至都产生了这种感觉。

    

    一种深深的无奈，从方衡的心中产生。

    

    他想要的坚强纯粹的九区，可能从未存在，也不可能存在。

    

    这个世界，或许就是荒谬且混乱。

    

    人们向一个方向前进，并在前进中泥沙俱下。

    

    可是，方衡眼中容不得沙子。

    

    “……”

    

    沉默中，方衡抽着烟，与夜一起失眠。

    

    几天后，一纸通文，从统领府中送出：

    

    “每个后方的办公室，都要轮流派人：要么给上前线，要么去缓冲区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