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幻影来到了温暖洞穴前方，在洞口处停了下来。视线移向洞穴中，河中叶看到了竹风山和蓝雾云。

    蓝雾云侧躺在地面上，身体没有了起伏，它很累，快没力气呼吸了。但它的眼皮还在颤抖，它要利用眼睛的转动，短暂维持最后的生命。

    雪轻柔还没回来，它想再支撑一会儿。

    竹风山卧在蓝雾云身边，不断用舌头舔舐蓝雾云的脸颊。

    自己的身体很温暖，贴在蓝雾云身上，它就不冷了。自己的舌头很柔软，滑在伴侣脸颊上，可以驱散猛兽戾气带来的疲惫。

    河中叶后退了几步，转过身，不去看洞里的景象。

    洞里，蓝雾云感知到了什么，它加快眼皮颤动的频率，向竹风山示意。

    竹风山转头看向洞外。大雨之下，河中叶叼着一团东西站在外面，它的腹部，有一只小狼抓在那里。

    竹风山睁大眼睛，但很快又黯淡下来。雪轻柔还是回来了，河中叶真的很厉害。

    既然过来了，就进来待一会儿吧。

    竹风山发出叫声，邀请河中叶进洞。声音含义明确，只是音调略显低沉。

    河中叶转过身，小心地看向竹风山，目光里满是茫然。

    茫然过后，是欣喜。它很少收到邀请的。

    河中叶迈开脚步，走了一段距离。到达洞口边缘时，它抬起的前爪停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竹风山站起身，来到了河中叶面前。它叼住河中叶那悬在半空的前爪，往里面拽了拽。

    进来吧，没事的。

    河中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重复了几次之后，它落下前爪，迈出了下一步。

    进洞后，河中叶稍稍弯曲四肢，身体压低了些，并松开了缠绕雪轻柔的尾巴。

    狼尾巴退出视野，雪轻柔看向周围。视线扫过蓝雾云时，它的眼睛瞬间睁大。

    雪轻柔松开四肢，到了地面。它跑到了母亲身边，口中发出稚嫩的叫声。

    看着母亲凌乱的身体，雪轻柔心里升起一种带有恐怖色彩的亲切感。

    看到母亲，它感到亲切。可母亲此刻的面貌，有些可怕。

    河中叶放下了口中的肉球，来到了雪轻柔旁边。它要向小狼告别。

    它伸出舌头，舔去了小狼四肢上的深色灰尘。在自己腹下趴了这么久，都染上自己毛发的颜色了。

    河中叶走到了洞口，满天的雨水映入它的眼中。落在地面上的雨滴，像是河中叶流出的泪水。

    洞口的影像吸引了雪轻柔的注意，它跑了过去。

    河中叶的尾巴是低垂的，雪轻柔张嘴朝前伸去。它含住尾尖，轻轻向后拽动。

    它不想让河中叶离开，想让这位大叔永远留在这里。

    它看到母亲的时候，心里忽然产生了落寞与恐惧。它不喜欢这样的感受，想让河中叶大叔帮帮它。

    它感觉，河中叶大叔能让母亲恢复原来的模样。

    河中叶转过头。看到小狼那单纯清澈的目光时，它感到愧疚。

    它无力改变蓝雾云的结局，它要让雪轻柔失望了。

    河中叶轻轻叫了一声，从小狼口中撤回了尾尖。在给小狼送去了一个祝福后，它用最快的速度跑开了。

    河中叶大叔消失在洞口。雪轻柔追了出去，可眼前除了一片雨水，什么都看不到。

    雪轻柔不知道大叔离开的方向，它趴在地面上观察痕迹，尝试找到河中叶的线索。

    湿润的泥土无奈地展示着自己的模样，除了雨水滴落后的凹坑，没有其他痕迹。

    雪轻柔抬起头，发出一声又一声的狼嚎。它在叫声里加入了自己的恐惧，刚才只要自己这样叫，河中叶大叔就会做出反应，用各种方式缓解自己的心情。

    雪轻柔持续呼唤，声音里的恐惧越来越强，但河中叶依然没有出现。

    蓝雾云听到了雪轻柔的叫声，走向末路的生命恢复了一点生机。它的身体动了一下，失去狼爪的前腿抬起了一些。

    竹风山的脸颊不自然地颤抖，它顺着蓝雾云前腿的方向看去。

    前腿所指，是雪轻柔。

    不是自己。

    竹风山喉咙收紧，一股热流涌进了口中。它背过蓝雾云，悄悄张开了嘴。

    红色的热流出来了，染红了竹风山的牙齿。

    竹风山伸出舌头，将唇边及牙齿表面的血液舔舐干净了。

    它回过头，将脸颊贴在了蓝雾云的身体上。它抬起左前腿，搂住了蓝雾云。

    竹风山闭上眼睛，把头埋进了蓝雾云的脖颈下方。这是在表达渴望，也是在进行乞求。

    别只关注雪轻柔，也看看脖颈下方的这只狼吧。

    雪轻柔在雨水中淋了许久，雨水模糊了视野，也模糊了记忆。雪轻柔不确定，是否真的有一只叫河中叶的狼来过这里，陪伴过自己。

    只有那颗巨大的肉丸，证明着河中叶大叔的真实性。

    雪轻柔走到了大肉丸下方，咬下了一口。它来到母亲身边，低头碰了碰母亲的嘴唇。

    它生病时，母亲就是这样，用食物来打开自己紧闭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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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相信，这招对母亲也有用。吃了东西，母亲就会好起来了。

    蓝雾云的嗅觉已经失灵，不过雪轻柔口中之物的触感，让它体会到了美食的气息。

    蓝雾云伸出舌头，朝美食靠近。雪轻柔松开嘴，肉块粘在了蓝雾云的舌头上。

    蓝雾云收缩舌头，想把食物卷进口中，可它的舌头分裂成了几瓣，食物还没进口，就从舌头缝隙间滑了出去。

    雪轻柔叼起食物，又放了上去。

    这次，它含住了母亲如章鱼触手般分散的舌头，把它们合拢在了一起。

    蓝雾云抬起上颌，食物滑入口中。它很想感受一下食物的美味，感受一下来自雪轻柔的反哺温暖。

    它收缩脸颊，想将肉块咬下，可它忘记了，它的脸颊并不完整。

    肉块从它脸颊的裂痕中掉了出来。

    雪轻柔看着肉块，心里的恐惧在加深。尤其是肉块表面那层来自母亲的血液，刺痛了它心里柔软的角落。

    雪轻柔趴在了母亲身上，呜咽声震动着蓝雾云的身体，蓝雾云体内的诸多细胞随之破碎。

    可它感觉很快乐，有雪轻柔这个女儿，它很开心。

    竹风山位于蓝雾云的另一侧，它已经钻出了蓝雾云的颈窝。此刻，它静静地看着伴侣。

    雪轻柔回来后，蓝雾云再没注意过自己。

    又一股热流出现在口中，竹风山转过身，翘起了嘴唇。

    它少了几颗牙齿，不用张嘴，这些血液也能流出来。就是，苦了些。

    也许牙龈也有味觉，血液从牙齿缝隙间溢出时，竹风山感觉整排牙齿，连同口腔一起，传递着苦味。

    蓝雾云的意识到了最后一刻，它颤动眼睛，撑开眼皮，看向竹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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