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433章 一年里,阿虎学会了许多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让你来开地,不是真的要你一个人把这片地开完。”她说,“你也看到了,你不在行。”

    阿虎的手微微攥紧了锄柄。她说的是实话,可实话有时候比骂人还让人难受。嬴娡看见了,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没法生气的温度。“你不在行,没关系。我找了在行的人来。你跟着他们学,种粮食这件事,其实比你打猎简单。”她顿了顿,“或许比你打猎有意思。”

    阿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映着晨光,映着他的影子,也映着那片正在一寸一寸翻开的黑土地。他看了她很久,久到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没有躲。

    她只是那样看着他,不急不躁地等着,像是在等一个很笨很笨的学生,终于把那道题的答案想出来。

    阿虎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血泡已经结痂了,硬硬的,硌手。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种粮食……”他说,声音有些涩,像是在说一句不太习惯的话,“真的比打猎有意思?”

    嬴娡笑了。这回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弯的,唇角翘起来,像三月里的春风。她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小块土坷垃,递到他面前。“你闻闻。”

    阿虎接过那块土疙瘩,低头闻了闻,是泥土的味道,潮湿的,带着一丝草木的腥气,还有一种他说不出的、像是太阳晒过的暖意。他闻了很久,然后把那块土疙瘩攥在手心里。

    “我……试试。”他说。

    嬴娡点了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土。“去吧,农学士在那边,你去问他,他叫什么来着……”她想了想,“算了,你过去就说是我让你来的,他就知道了。”

    阿虎站起来,把锄头扛在肩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那天,”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些闷,像是在忍着什么,“我以为你要死了。”

    嬴娡看着他宽阔的、微微佝偻的背影,没有接话。

    “我那时候想,”他的声音更低了些,“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背到神山上去埋,让你来世做神仙。你那么美,那么善良,你就应该是神仙。”

    嬴娡站在原地,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阿虎没有再说话,扛着锄头,大步朝农学士那边走去。他的步子很稳,比来时稳多了。

    嬴娡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从他手里接过那块土坷垃时,沾在指尖的泥。她轻轻笑了一下,把那点泥搓了搓,搓成细细的粉末,从指缝间落下去,被风吹散了。

    远处,农学士正对着阿虎比手画脚地讲着什么,阿虎蹲在旁边,听得很认真,偶尔点一下头。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片被翻开的土地,像是要把那些陌生的、复杂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刻进脑子里。

    凌霜从她身后走过来,低声道:“王妃,王爷让人来传话,说午时过来看地。”嬴娡点了点头,把指尖最后一点泥搓掉,拍了拍手。“走吧,回去换身衣裳。”她转过身,往营帐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阿虎还蹲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把土,正往农学士面前凑,像是在问什么。农学士说了几句,他便低下头,把那把土翻来覆去地看,看得极其认真,像是在辨认什么宝贝。

    嬴娡转回头,继续走。风从她身后吹过来,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她伸手拢了拢被吹散的头发,嘴角翘着,一直到走进营帐,都没放下来。

    一年后,异人部落所在的那片山谷,变了一副模样。山坡上不再是荒草和荆棘,而是一片一片整齐的庄稼地。玉米长得比人还高,秸秆粗壮,颗粒饱满,在风里沙沙作响。水稻田一洼连着一洼,金黄的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碎金。地头还搭了几个简易的棚子,里面养着鸡和鸭,还有几头半大的猪,懒洋洋地躺在泥地里晒太阳。

    部落里的人已经从最初的抵制、怀疑、敌视,变成了如今发自内心的敬仰。那些曾经举着木矛要赶走嬴娡的年轻人,现在见了她,会远远地站住,把右手放在胸口,弯下腰,行一个他们部落最隆重的礼。女人们会拉着孩子的手,让孩子叫她“阿嬷”——在部落的语言里,这是对最尊重的长辈的称呼。阿月已经长高了一截,扎着两个小辫子,追在嬴娡身后跑,奶声奶气地喊她“王妃娘娘”。

    这一切,嬴娡看在眼里,心里是高兴的。可她高兴之余,也看见了另一个问题。部落的居住条件太差了。窝棚还是那些窝棚,用树枝和干草搭的,低矮潮湿,夏天漏雨,冬天漏风。收回来的粮食没有仓库,堆在窝棚角落里,被老鼠啃了不少。鸡和鸭也没有像样的圈,白天满山跑,晚上挤在窝棚边,隔三差五就被山里的野狸子叼走几只。阿虎来找过她几回,蹲在她面前,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难为情,吭哧了半天才开口:“粮食……被老鼠吃了好多。鸡也丢了好几只。不知道怎么办。”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嬴娡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放下。阿虎就蹲在那儿等,不急不躁,像一只等食的大狗。他跟一年前已经不一样了,那时候他那双眼睛里满是警惕和敌意,像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豹子。现在那双眼睛温和了许多,看着她的目光,像在看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嬴娡放下茶盏,开口了:“你们住的那些窝棚,不成了。”阿虎点了点头。“收粮食之前我就想说了,可那时候忙着收,没顾上。现在收了,堆在屋里,被老鼠祸害了不少。我想——是不是该盖些房子?”

    嬴娡看着他。“你自己想到的?”阿虎又点了点头。“我看你们住的那种房子,结实,不透风,老鼠也钻不进去。要是我们也盖那样的房子,粮食就不会被糟蹋了,孩子们冬天也不会冻得睡不着。”

    嬴娡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几分“你终于开窍了”的感慨。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盖房子,需要木头。木头山里多的是,你们自己就能砍。可盖房子的手艺,你们还不会。”阿虎点头。“还需要工具,锯子、刨子、凿子,这些你们也没有。”阿虎又点头。“还需要铁钉、合页这些东西,你们更没有。”阿虎还是点头。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磨出厚茧的手,有些泄气。

    嬴娡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放轻了一些:“阿虎,你记住,盖房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办成的事。你得带着族人一起干,有人砍木头,有人学手艺,有人去换工具。大家一起出力,房子才能盖起来。”阿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高高在上,只有一种很认真的、很耐心的光亮。

    “可怎么换工具呢?”他问,“我们没有钱。”

    嬴娡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她端端正正地坐好,把桌上的茶盏挪到一边,腾出一片空地,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起来。像在画一张地图。“你们有粮食,”她在那片空地上画了一个圈,“粮食可以拿去卖。卖了换成钱,钱可以买工具。工具拿回来盖房子,房子盖好了,粮食就不会被老鼠糟蹋,冬天也不会有人冻病。鸡和鸭也有了圈,不会被野狸子叼走,还能多养。养大了,可以卖钱,换成你们需要的盐、布、铁锅、棉被。”

    她画得很快,手指在桌面上画出那幅循环往复的图。阿虎看着她的手指,看着那些看不见却实实在在的线条,脑子也跟着转了起来。他不笨,他只是没人教过他这些。

    嬴娡收回手,看着他的眼睛。“阿虎,你那片地,今年收了多少粮食?”阿虎想了想,说了个数。嬴娡在心里算了算,点了点头:“你留下一家人吃的,再留下明年的种子,剩下的全拿去卖。第一次少拿些,试试行情。卖了钱,先买工具。工具不用一次买齐,先买最要紧的,锯子、刨子、凿子、铁钉。等房子盖起来了,明年再买其他的。”

    阿虎认认真真地听着,把这些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念到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嬴娡:“你……你帮我们卖,行不行?我们不懂外面的行情,怕被欺负。”

    嬴娡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蹲在那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在上面。她想起一年前第一次见到他,他也是这样蹲着,可那时候他手里握着木矛,眼睛里的光又冷又硬。现在他蹲在她面前,手是空的,眼睛里的光却是温的、软的、带着信任的。

    “行。”她说,“我帮你们卖。卖得的钱,一分不少,全交给你们。”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有一个条件。”

    阿虎抬起头。“什么条件?”

    嬴娡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年卖了粮,先盖房子。不要贪多,不要一下子想什么都买。先把住的地方弄好,把牲畜的圈修好,把粮食的仓建起来。有了这些,你们才算真正站住了。”

    阿虎用力点了点头。“听你的。”

    嬴娡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看着阿虎那张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的脸,那张脸上已经没有一年前的青涩和冲动,多了几分沉稳和坚定。他变了。这片土地也变了。从一片荒芜到满坡庄稼,从仇视到信任,阿虎成了整个部落里最听她话的人。不是因为她压服了他,是因为她让他看见了一条路,一条从前他们从来不知道、也不敢想的路。

    “去吧,”她说,“把这件事跟长老们商量商量。有不同意的,别急,慢慢说。把我说给你听的道理,说给他们听。他们年纪大了,脑子转得慢,你多讲几遍,他们就明白了。”

    阿虎站起身,把右手放在胸口,弯下腰,行了一个他们部落最隆重的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去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冲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憨,露出一口白牙,像是在说:你放心,我都记下了。

    嬴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营门口,端起茶盏,茶已经凉了,她慢慢喝着,一口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窗外,日头正好。远处那片庄稼地在风里翻涌着金色的波浪,沙沙作响,像是在唱歌。而那些低矮的、简陋的窝棚,就蹲在庄稼地旁边,像一群羞愧的孩子。她知道,明年再来,那些窝棚就不见了。

    会变成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的房屋,有窗,有门,有烟囱。鸡有鸡圈,猪有猪圈,粮食有粮仓,孩子们再也不怕冬天。她放下茶盏,嘴角翘着,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外面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像有人在轻轻抱着她。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