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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9章 子玥试探嬴娡
    嬴娡拖着满身的泥点子回到王府时,天已经擦黑了。她今日在田间地头走了整整一天,衣裳下摆沾满了泥土,鞋底糊了一层厚厚的泥巴,头发也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她本想悄悄溜回自己院里洗个澡换身衣裳,再去应付晚膳。可刚推开房门,脚步就顿住了。

    

    子玥坐在她房中的桌边,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不紧不慢地喝着。烛火映在他脸上,把那副好皮相照得格外不真实。他听见动静,抬起眼看向她,目光从她凌乱的头发扫到沾满泥土的裙摆,又扫回她那张被风吹得有些发红的脸。

    

    嬴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说要去书房睡吗?怎么又来了?改主意了?要圆房了?

    

    这几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在她脑子里劈过,劈得她头皮发麻。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门框,手指微微发凉。她不是没经历过这种事,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她知道自己不会吃亏。非但不会吃亏,仔细想想,还稳赚不赔。玥王爷生得那样好看,身份尊贵,才华出众,和他做真正的夫妻,她嬴娡有什么可亏的?

    

    可她不能。

    

    她不是玉珂黛。她是假的。这个婚姻是假的,她的身份是假的,她站在这里,穿着别人的嫁衣,顶着别人的名头,已经是越界了。她不能连别人的丈夫也一起占了。玉珂黛说过,她们家是普通士族,跟王族相差甚远,玥王府她们得罪不起。她被土匪所伤之事不可轻易宣扬,更不能让玥王爷知道。所以她才会答应帮忙,顶替她嫁过来。她答应过的,她不能失信。

    

    可她的心跳还是快得像擂鼓。她深吸一口气,把那点慌乱压下去,挺直腰背,迈过门槛,一步一步走到子玥面前。她的步伐很稳,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看不出半点慌张。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心在出汗。

    

    “王爷在此等候许久了吧?”她在他面前站定,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尽量显得自然,“可有用过晚饭了?”

    

    子玥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清朗平静:“还没。等王妃一起。”

    

    嬴娡的心又跳了一下。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笑了笑,说:“那我先去换身衣裳,再来陪王爷用膳。”说完,她转身往内室走去,脚步依旧从容,可一转过屏风,她就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凌霜正在内室整理东西,见她进来,抬眼看了她一下。嬴娡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出声。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的裙摆,又想起子玥方才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不是温柔,不是探究,更像是一种……审视。像是在看她,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

    

    她心里忽然有些发虚。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不会的,她掩饰得很好。她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开始换衣裳。不管怎样,先应付过今晚再说。

    

    晚饭席间,气氛比嬴娡预想的要安静。子玥吃饭不紧不慢,咀嚼无声,连端碗的姿势都挑不出半点毛病。嬴娡坐在他对面,也尽量让自己吃得斯文些,可她忙活了一整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装了两口便装不下去了,索性放开吃。反正她在他面前已经丢过一回人了,再装也没意思。

    

    子玥放下筷子,端起茶盏,忽然开口:“王妃今日可是去了田间?”

    

    嬴娡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会知道?她出门时特意换了便装,低调出去的,也没带太多人。她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觉得他应该只是随口一问,便稳住心神,放下筷子,微微笑了笑。

    

    “是的。”她的语气从容淡定,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奴家既嫁到玥王封地,就得关心老百姓的一瓢一饮。今日闲来无事,便去田间地头走了走,想了解一下这片土地,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她说完,看着子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紧张得像揣了一只兔子。这回答应该没问题吧?既表明她关心民生,又显得她贤惠懂事,挑不出什么毛病。

    

    子玥端着茶盏,慢慢抿了一口,放下。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品味什么,又像是在斟酌什么。嬴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王妃有心了。”他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嬴娡刚想松一口气,他又开口了,“王妃带了一大队人马过来,看着可不简单呐。”

    

    嬴娡的心又提了起来。她的手在桌下悄悄攥紧了裙摆,面上却依旧从容。她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很:“不错,奴家手底下是有些个能人,他们不是身怀绝技,就是学识渊博。”

    

    子玥看着她,目光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嬴娡继续往下说,语速不紧不慢:“奴家从北风来,路途遥远,一路上匪患颇多,得有些身手好的保护,才敢上路。这些人都是奴家父亲精挑细选的,一路上护着奴家,这才平平安安到了玥王府。”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子玥的表情。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她便继续说下去:“另外,奴家手底下还有几个农学士,是奴家父亲特意从大庆求来的。他们在北风帮我们培养了许多优良的农作物品种,粮食产量提高了不少。这次奴家嫁过来,父亲便安排了几个人跟着,说是……”她微微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乖巧,“说是希望王爷能够用得上。”

    

    她说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坦然地看着子玥。她的回答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她带这么多人的原因,又显得她们北风有诚意——连农学士都带来了,不就是想帮玥王封地发展农业吗?她心里暗暗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子玥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像是思索,又像是什么别的。嬴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不敢移开目光,怕一躲就显得心虚。

    

    “北风,”子玥忽然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倒是没听说有这么多能人。”

    

    嬴娡心里一紧,面上却依旧从容。“北风地方小,王爷没听说过也是常理。”她笑了笑,语气轻松,“不过这些农学士确实是有真本事的,王爷若是有空,可以见见他们,让他们给王爷讲讲那些优良品种的培育之法。”

    

    子玥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嬴娡不知道他信了没有,也不敢再说什么,怕说多错多。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却在盘算:他到底有没有起疑?如果起疑了,她该怎么应对?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

    

    嬴娡吃完了,子玥还没走。他坐在那儿,端着茶,慢慢品,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烛火跳了几下,他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安安稳稳地映在墙上,像一幅钉在那里的画。嬴娡偷偷看了他一眼,他正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她心里一阵烦躁——这人怎么还不走?饭也吃完了,茶也喝了好几盏了,该问的也问了,她也都答了,还有什么好待的?

    

    她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椅子硬了,她换了一把;茶凉了,她让人重新沏了一盏;沏来了她也没喝,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她的目光在屋里四处乱转,转到他的脸上,又赶紧移开。他的侧脸在烛光里好看得不像话,可她这会儿没心思欣赏——她只想让他走。

    

    她从来没有这么不自在过。在嬴府,她是说一不二的东家,想干嘛干嘛,躺着看书歪着理账,谁也管不着她。赵乾不会管她,唐璂不会管她,覃荆云倒是想管,可管不了。哪像现在,对面坐着个不声不响的男人,她连翘个腿都觉得不合适。她又看了他一眼。他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像一尊供在庙里的佛像,不笑也不恼,就那么稳稳当当地戳着。嬴娡忽然有些来气。她伺候够了,懒得伺候了。

    

    她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去,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推开门,夜风扑面而来,凉丝丝的,她深吸一口气,在廊下找了张椅子坐下,翻开书。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洒了一地,竹影在风里轻轻摇着,比屋里自在多了。她靠在椅背上,把书举到面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起来。其实她看不进去,心里还在想着屋里那个人,不知道他走了没有,也不知道他这会儿是什么表情。可她不想回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在等他,不想让他觉得她拿他没办法。

    

    屋里,子玥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他看着那扇被推开又关上的门,又看了看身边空出来的位置,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他放下茶盏,没有发出声响,可手指在杯沿上停留了片刻,指节微微泛白。他子玥活了二十六年,还没被人这样晾过。他是玥王,是傣越的王储,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敬着?就是老太妃,也从来不曾这样对他。这个女人,居然直接越过他,出去看书了。看书!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又端起了茶盏。茶已经凉了,他抿了一口,凉意从喉咙滑下去,不但没浇灭心里的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他放下茶盏,“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在安静的屋里却格外清脆。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又停下,看着门口那扇门。门关着,透进来一点月光,映在地砖上,像一条细细的白线。他等着,等她推门进来,等他来给他赔个不是。可等了一会儿,门外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有偶尔传来的翻书声,轻轻的,沙沙的,像是在告诉他:她不在乎。

    

    子玥的脸彻底黑了。他一甩袖子,桌上的茶盏被带了一下,晃了晃,歪倒在桌上,剩的茶水流出来,洇湿了桌布。他没看,大步朝门口走去,推开门,迈过门槛。廊下的风迎面扑来,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看也没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

    

    经过她身边时,他忽然停了一下。嬴娡感觉到那片阴影罩下来,抬起头,正对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副好皮相照得冷冷的,像覆了一层霜。他看了她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哼”,然后收回目光,大步流星地走了。

    

    嬴娡坐在那儿,手里还举着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半天没动。风从她耳边吹过去,凉飕飕的,她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擦了擦眼角,把书合上,放在膝头。

    

    “小气。”她嘟囔了一句,嘴角还翘着。她站起身,抱着书,往屋里走。桌上的茶盏歪了,茶水淌了一桌,她唤了丫鬟来收拾,自己靠在床头,把书翻开,继续看。这回她看得进去了,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了,书从手里滑下去,落在枕边。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想:明天,他还会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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