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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6章 玥王府代嫁
    那天夜里,玥王走了以后,嬴娡一个人在偌大的厅堂里站了许久。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流光溢彩。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还冒着热气,显然是为她准备的。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大红嫁衣,又看看空荡荡的门口,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翻涌了几个来回,最后变成一股实实在在的气。

    

    什么意思?大婚之夜,丢下新娘就走了?公务?什么公务比成亲还急?

    

    她越想越气,腮帮子鼓了鼓,伸手去够桌上的筷子。凌霜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取出一根银针,在每道菜里都试了一遍。嬴娡就站在旁边等着,看着她一根银针试完所有的菜,然后才坐下来,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

    

    气归气,饭还是要吃的。她又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小女子,被人冷落了就吃不下睡不着。她饿了一整天,从早上到现在只在马车里啃了两口干粮,再不吃饭,她怕自己要先饿晕过去。

    

    菜做得不错,是傣越的口味,酸酸辣辣的,她从前没吃过,倒也觉得新鲜。她吃了两碗饭,把桌上的菜扫了大半,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凌霜递过帕子,她擦了擦嘴,站起身,打了个哈欠。

    

    “沐浴的水备好了吗?”她问。凌霜点头。她便往内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今晚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想。”

    

    凌霜看着她的背影,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热水氤氲,嬴娡泡在里面,舒服得叹了口气。嫁衣已经脱了,整整齐齐叠好放在一旁。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臂,上面还有赶路时被树枝刮出的红痕,也不怎么在意,只是闭着眼,靠在桶壁上,任由热气蒸腾。她想起玥王那张脸,想起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他转身离去时紫衣飘飘的背影。好看是真好看,可那又怎样?她又不是没见过好看的男人。她府里那几个,哪一个不是百里挑一的?她不是那些小姑娘,见了一个好看的男人就走不动道。

    

    她是嬴娡。

    

    她是来办事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

    

    她睁开眼,从水里站起来,擦干身子,换上中衣,往床上一倒。床铺很软,被子是新晒的,有太阳的味道。她滚了一圈,把自己裹成一个卷,闭上眼。凌霜在外间守着,灯熄了,屋里暗下来,只有窗纸透进来一点月光。

    

    嬴娡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没有认床,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她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王妃!王妃!该起了!误了时辰了!”外面是个丫鬟的声音,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嬴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帐顶,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凌霜已经开了门,丫鬟端着铜盆鱼贯而入,后面还跟着几个捧着衣裳首饰的侍女,一个个神色匆忙。嬴娡坐起身,头发乱蓬蓬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看着这群人忙进忙出,茫然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领头的侍女急得快哭了:“王妃,今日是您和王爷的大婚之日啊!昨日只是接亲,今日才拜堂!您快起来梳妆吧,误了吉时可不得了!”

    

    嬴娡愣在那里,脑子转了好几个弯才明白过来。昨日只是接亲,今日才拜堂。昨天那顿晚饭,不是什么“大婚之夜”,只是接风。她昨天白生气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中衣,再看看侍女们捧着的凤冠霞帔,忽然有些想笑。

    

    她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床,坐到妆台前。“来吧。”她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还带着睡意的脸,唇角弯了弯。

    

    丫鬟们如释重负,连忙上前,梳头的梳头,上妆的上妆,更衣的更衣。凤冠很重,压在头顶沉甸甸的,她微微皱了皱眉,忍住了。霞帔很长,拖在身后,被两个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踩着了。

    

    忙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算收拾妥当。

    

    她站起身,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凤冠霞帔,红妆艳抹,比昨日那身嫁衣还要隆重。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她来傣越,本来是为了农事。可现在,她穿着凤冠霞帔,要去拜堂成亲了。荒唐。

    

    可这世上的事,哪一桩不荒唐?

    

    她转过身,对凌霜说:“走吧。”

    

    凌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很快又隐去了。她微微颔首,推开房门。

    

    门外,阳光正好。

    

    傣越的习俗和大庆朝果然不一样。没有盖头,没有遮遮掩掩,新娘子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走进来,让所有人看个清清楚楚。

    

    嬴娡跟在玥王身侧,迈过门槛的那一刻,眼前忽然一亮。整个大厅像是被施了什么法术,满眼都是花和果。不是寻常的摆设,是那种——她找不到词来形容的好看。正中央一张长案,上面用西瓜雕出一对凤凰,羽毛层层叠叠,栩栩如生,连尾羽上的细纹都一丝不苟。旁边是南瓜刻的龙凤呈祥,冬瓜雕的百鸟朝凤,萝卜削的牡丹花开,每一件都精致得不像能吃的东西,倒像是艺术品。

    

    花就更多了。厅里到处是花,不是插在瓶子里那种,是编成花环挂在梁上,是扎成花束立在墙角,是铺成花毯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堂前。兰花、茉莉、玫瑰、雏菊,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热带花卉,红的、黄的、白的、紫的,交织在一起,香气浓郁却不刺鼻,甜丝丝的,像有人把整个春天都搬进了屋里。

    

    嬴娡看呆了。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眼睛东看看西看看,恨不得多长几双眼睛。西瓜雕的凤凰旁边还有一只小兔子,圆滚滚的,憨态可掬。冬瓜上刻的那条龙,龙须细细长长的,弯弯曲曲,像真的在飘。还有那些花,怎么就能编得那么好看呢?她小时候也编过花环,编得歪歪扭扭的,戴在头上就散了。眼前这些,简直像神仙编的。

    

    她越走越慢,不知不觉落下了半步。玥王察觉到她的迟缓,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很快又转回去了。嬴娡浑然不觉,她的注意力全被角落里一盆兰花编的孔雀吸引住了——那孔雀的尾巴是用蝴蝶兰一片一片叠出来的,层层展开,像一把巨大的扇子,美得不像话。

    

    “小姐。”

    

    凌霜的声音低低地在耳边响起,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扎了她一下。嬴娡猛地回过神,偏过头,看见凌霜面无表情地站在她侧后方,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她耳朵里:“认真一点,您正在参加自己的婚礼。”

    

    嬴娡的脸微微一热。她赶紧收回目光,挺直腰背,把脚步调整到和玥王并肩的节奏,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得体的笑容。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有没有被人看见,心里暗暗庆幸——还好没有盖头,不然她方才那副探头探脑的模样,怕是更丢人。不过转念一想,没有盖头也好,至少她还能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至于像个乡下丫头进城似的,被人看尽了笑话。

    

    可她心里还是痒痒的。那只兰花孔雀真好看啊,还有那只西瓜凤凰,她好想再看一眼。她的目光忍不住又往那边飘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玥王的侧脸就在她视线余光里。那张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好看,鼻梁挺直,眉目深邃,唇边似乎还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不确定那是不是笑,也许只是烛光造成的错觉。

    

    两人并肩走到堂前,老太妃已经端坐在上首了。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傣越传统服饰,头发高高盘起,插着几支金簪,面容慈祥,目光却锐利得很。嬴娡走到她面前,按照之前学的礼节,微微躬身,双手合十,行了一个傣越的礼。老太妃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用带着口音的官话说了一句:“好孩子。”

    

    旁边还坐着几位长辈,应该是玥王的叔伯姑舅之类,一一见礼,一一接受祝福。礼数不算繁琐,比大庆朝那些三跪九叩简单多了。嬴娡心里暗暗庆幸,面上却不敢放松,每一步都做得规规矩矩,生怕露了马脚。

    

    礼毕,便是送入洞房。

    

    这四字在大庆朝是仪式的一部分,在傣越却像是真的。几个侍女上前,引着他们往后院走。嬴娡跟在玥王身后,穿过回廊,走过花园,一路上到处是花和灯,影影绰绰的,像是走在梦里。她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方才那些看花看果的好奇心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她想起自己不是真正的王妃。她是个替身,是个冒牌货。真正的王妃此刻还在某个地方养伤,而她穿着别人的嫁衣,顶着别人的名头,走进了别人的洞房。

    

    到了晚上,怎么办?

    

    这个问题从她决定顶替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存在,可她一直没认真想过。或者说,她不敢想。她总觉得自己能应付,能随机应变,能见招拆招。可真到了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怎么想?他知道她不是真正的王妃吗?还是他也被蒙在鼓里?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对她?把她赶出去?关起来?还是……

    

    她的脚步又慢了半拍。

    

    另一个念头从心底冒出来,烫得她耳根发热。他长得那么好看。那张脸,那双眼睛,那挺拔的身姿——她活这么大,没见过长成这样的人。府里那几个已经够好看了,可和他一比,竟都差了几分意思。她想起自己方才在厅里看花看果时,眼角余光瞥见他的侧脸,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馋他的身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嬴娡,你清醒一点。你是来办事的,不是来谈情说爱的。你有赵乾,有唐璂,有覃荆云,有阿尔坦和阿史那。你不缺男人,更不缺一个……,不对,好像是缺的,人家可不是一般的人,是王爷。

    

    可那些念头就像野草,压下去了又冒出来,压下去了又冒出来。她想起他转身时白衣飘飘的背影,想起他说“王妃一路辛苦”时清朗的声音,想起他微微侧头看她时那双深邃的眼睛。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

    

    “王妃。”

    

    玥王的声音忽然在前面响起。嬴娡猛地抬头,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一扇门前。他转过身看着她,烛光从屋里透出来,映在他脸上,把那副好皮相照得更加不真实。

    

    “到了。”他说。

    

    嬴娡看着他那张脸,看着那双映着烛火的眼睛,喉咙发紧,手心出汗。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嬴娡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过门槛,走进那间灯火通明的洞房。身后的门轻轻关上了,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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