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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4章 嬴水第一任县太爷竟然是嬴娡的白月光云逸
    嬴娡正靠在软榻上,翻着这几日积压下来的账本。

    窗外日头正好,暖融融的,晒得人骨头都酥。唐璂坐在她旁边,安安静静地剥着一颗橘子,剥好了,递一瓣到她唇边。她张嘴接了,目光还落在账本上,随口说了一句:

    “听说嬴水设县了,新来的县太爷还没到任。”

    唐璂“嗯”了一声,又递了一瓣过来。

    嬴娡咬住,忽然想起什么,把账本放下。

    “得让人去打听打听。”她说,眉头微微动了动,“新官上任,怎么都得去拜访一下。摸一摸他的脾气秉性,往后打交道也好有个分寸。”

    唐璂点点头:“应该的。”

    嬴娡便唤了人来,吩咐下去。

    “去查查新来的县太爷是什么人,履历、背景、脾性,越细越好。”

    底下人应了,退出去。

    唐璂又递了一瓣橘子过来,嬴娡接了,靠在软榻上,继续翻账本。

    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新官上任,照例拜访,照例应酬,照例打交道。她做惯了这些,轻车熟路,没什么好在意的。

    只是她不知道,这一查,会查出什么来。

    两日后,消息送来了。

    嬴娡正在晨曦院看信,底下人进来,恭恭敬敬递上一份册子。

    “东家,查清楚了。新到任的县太爷姓云,单名一个逸字,字清之,今年三十有二,原在翰林院任编修,此次外放,是——”

    嬴娡手里的信,落在了案上。

    她抬起头,看着那底下人,目光有些发直。

    “你说他叫什么?”

    底下人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重复了一遍:

    “回东家,姓云,名逸,字清之。”

    云逸。

    嬴娡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两个字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里那口尘封多年的深井,激起层层涟漪,久久不散。

    云逸。

    她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十二年?十三年?

    她想起沁园书院那棵老槐树,想起树荫下那个穿着青衫的少年。他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卷书,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好看得像一幅画。

    她想起他教她写字的模样。她的手抖,写得歪歪扭扭,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耐心得不像话。他的手掌温热,指节分明,她当时满脑子都是“他握着我的手”,哪里还顾得上写字。

    她想起他给她讲的那些诗文。她其实听不太懂,可她喜欢听他讲。他的声音好听,清朗温润,像山间的溪水,叮叮咚咚,淌进她心里。

    她想起她偷偷看他的那些瞬间。他读书的时候,他写字的时候,他和别人说话的时候。她躲在角落里,隔着人群,偷偷看他。那时候她想,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他,该多好。

    她想起他离开沁园书院的那一天。她站在人群里,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她想追上去,想跟他说点什么,可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个普通的小丫头,他是书院里最出色的学生,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后来她听说他中了进士,入了翰林院。她替他高兴,也替他担心。再后来,她忙着讨生活,忙着做生意,忙着撑起嬴家,那些少女时代的心事,渐渐被她压在心底,落了灰,蒙了尘。

    她以为她早就忘了。

    可现在,这个名字,又出现在她面前。

    云逸。

    她的师哥。

    她的白月光。

    那个她曾经偷偷喜欢过、却从未敢说出口的人。

    嬴娡坐在那儿,很久没有说话。

    底下人忐忑地看着她,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唐璂也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头微微皱了皱。

    “娡儿?”他轻声唤她。

    嬴娡回过神,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有些恍惚,像是还沉浸在什么遥远的回忆里。

    唐璂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嬴娡的手有些凉。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向那个底下人。

    “下去吧。”她说,声音有些哑。

    底下人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唐璂看着她,没有问。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嬴娡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有些复杂,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恍惚,还有几分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什么。

    “唐璂。”她开口。

    “嗯?”

    嬴娡看着窗外,目光悠远。

    “我小时候,”她说,“在沁园书院读书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

    唐璂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一紧。

    嬴娡继续说:“他是我的师哥,比我大几岁。长得好看,书读得好,字写得好,什么都好。我那时候……天天偷偷看他。”

    她顿了顿,唇角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怀念。

    “后来他离开书院,考上了进士,入了翰林院。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她转过头,看向唐璂。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唐璂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个人,”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是云逸?”

    嬴娡点了点头。

    唐璂沉默了。

    他想起方才那些话——“长得好看”、“书读得好”、“什么都好”。他也想起嬴娡方才那恍惚的模样,那久久回不过神来的样子。

    他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嬴娡看着他,看着他这副什么情绪都藏在心里的模样,忽然有些心疼。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吃醋了?”

    唐璂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帘,没说话。

    嬴娡笑了。

    那笑意比方才真切了几分。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她说,声音轻轻的,“那时候我还是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现在……”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我有你了。”

    唐璂的睫毛又颤了颤。

    他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亮光。

    “真的?”

    嬴娡点点头,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碰。

    “真的。”

    唐璂的脸微微红了红,垂下眼帘,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那笑意很浅,却是真的。

    嬴娡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明明高兴却拼命忍着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人真是好哄。

    她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唐璂乖乖窝在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肩上。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的声音传来:

    “那个云逸……他来了,你会去看他吗?”

    嬴娡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会。”她说,声音很坦然,“新官上任,该拜访还得拜访。”

    唐璂的身子微微僵了僵。

    嬴娡继续说:“可那是公事。”

    她低下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

    “你才是我的私事。”

    唐璂的耳朵,红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欢喜。

    嬴娡笑了笑,没再说话。

    她望着窗外,目光悠远。

    云逸。

    师哥。

    那个她曾经偷偷喜欢过的人,要来了。

    十二年不见,他变成什么样了?

    她还记得他的模样,记得他的声音,记得他握着她的手写字时的温度。可那些记忆,已经隔了太久太久,模糊得像褪了色的画。

    她不知道再见时会是什么感觉。

    可她知道自己现在是谁。

    是嬴娡,是嬴氏商行的东家,是五个侧室的妻主,是姒儿的母亲。

    不是当年那个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的小丫头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人。

    唐璂已经闭上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他的手还抓着她的衣襟,抓得紧紧的,像怕她跑了似的。

    嬴娡看着他,唇角弯了弯。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傻。”她轻声说。

    窗外,阳光正好。

    那轮日头明晃晃的,照着这座偌大的宅子,照着这间暖融融的小屋,照着这两个相拥的人。

    和那个即将到来的、尘封多年的名字。

    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唐璂的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拂在她颈侧。他的手还抓着她的衣襟,像只怕她跑掉的小兽,即使在梦里也不肯松开。

    嬴娡低头看了他一眼。

    烛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张清瘦的、此刻显得格外安详的脸。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软的,温的。

    可她的手触着他,心却不知飘到了什么地方。

    云逸。

    这两个字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埋了十几年。她以为它早就烂了,枯了,不会再发芽了。可今天,那个名字一出现,那颗种子就破土而出,疯了一样地长,长成藤蔓,缠住她的心,缠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那是在沁园书院的大树下。她刚进书院,怯生生的,什么都不懂,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书,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斑驳陆离。他朝她笑了笑,说:“你是新来的小师妹?别怕,这儿的人都挺好的。”

    似乎是这么个事,不过太久远了,她也已经不记得那是她想要的初遇,还是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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