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个懂得知足的。”庞引似乎满意了,语气缓和了些,“府里人多口杂,你只管做好分内事,少听少问,自有你的好处。”
“奴婢明白,谢老爷提点。”嬴娡福了一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管家压低的声音:“老爷,码头上送来的急信。”
庞引眉头微蹙:“拿进来。”
管家躬身递上一个封着火漆的信封。庞引拆开,快速浏览,嘴角渐渐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也锐利起来。他瞥了一眼垂手侍立的嬴娡,似乎犹豫了一下,但最终或许是觉得一个内宅嬷嬷无关紧要,或许是那夜之后潜意识里多了丝难以言说的亲近,他并未立刻让她退下。
“哼,这些外来的商号,真是不知死活。”庞引将信纸随手扔在桌上,冷笑一声,“闹出这么大动静,死了人,丢了货,还不肯消停,真当尼伽马是他们撒野的地方?”
嬴娡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似乎瞬间涌向耳廓,但她面上纹丝不动,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更加专注地盯着自己鞋尖前的那一小块地面。
庞引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心腹管家说:“嬴氏……听说他们那个大管事桑帕珀,这几日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求人,银子撒出去不少,水花却没见着几个。背后下手的那几家,胃口大得很,这点银子,怕是塞牙缝都不够。……或许他们根本就不清楚,他们来到尼伽马动了多少人的椰奶泡饼。”
管家低声应和:“是,老爷。听说他们东家是个年轻女子,久居大庆,恐怕镇不住南洋的场子。这次,怕是伤筋动骨了。”
庞引重新拿起那枚玉扳指,在指间转动,眼神幽深:“镇不镇得住,且两说。不过,这潭水既然搅浑了,说不定……也是个机会。”他顿了顿,吩咐道,“让我们的人继续盯着,看看还有谁在暗中伸手。嬴氏这条过江龙,是就此趴下,还是能翻身,很快就有分晓。另外,码头上那批‘特殊’的货,安排妥当,风声紧,小心点。”
“是,老爷放心。”
管家退下后,书房内重新陷入寂静。嬴娡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只有她自己知道,袍袖下的手指,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用尖锐的疼痛来压制心头的惊涛骇浪和刺骨冰寒。
庞引的话,信息量巨大。他显然对嬴氏遇袭的内情知道得不少,甚至可能清楚幕后黑手是谁。他冷眼旁观,将商行的挣扎视为“不知死活”,甚至将这场灾难看作“机会”。而他口中那批需要小心安排的“特殊”的货……嬴娡几乎可以肯定,那绝非正当生意。
这个地头蛇,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贪婪,也更危险。他与袭击嬴氏的势力,或许并非同谋,但绝对乐于见到嬴氏受挫,甚至可能想趁火打劫。
庞引似乎终于想起了她的存在,挥了挥手:“这里没你事了,下去吧。”
“是。”嬴娡恭顺地行礼,退后几步,才转身走向房门。她的步伐平稳,没有一丝慌乱。
走出书房,带上房门,将庞引那若有所思的目光隔绝在内。走廊昏暗,嬴娡慢慢走着,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疯狂燃烧、冷却、再凝结。
从庞引这里,她证实了桑帕珀的“无能”与自己的判断无误,也窥见了尼伽马水面下更深的暗流与恶意。仅仅依靠商行明面的力量,绝对无法破局。
她需要更多信息,更需要一个撬动局面的支点。庞引的“青睐”是第一步,但这远远不够。她必须更近一步,在他不设防的时候,接触到更核心的东西——比如,那批“特殊”的货,比如,他手中那张经营信息的暗网。
风险极大,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但想到阿莱颂帕公馆里那些伤痕累累却选择信任她的面孔,想到那近百具漂洋归乡的棺椁,嬴娡的脊背挺得更直。
她轻轻抚平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脸上重新挂起那种属于“嬴嬷嬷”的、略带卑微的平静。脚步坚定地朝着下人院走去,心中那盘关乎生死存亡的棋局,落子无声,却已步步杀机。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嬴娡很想速战速决,赶紧解决这件事情,显然这很难,这牵扯到尼伽马当地的两大家族势力,还有一个庞凯将军在其中。就是那个庞引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那个样子,嬴娡也不敢确定他是否真的相信她说的话。
离开庞引书房以后,她琢磨了好久,觉得还是不能够坐以待毙,她必须做点什么,推进事情进展。她赶紧假装出门,毕竟刚刚她在书房可是听到了一些关键信息,谁知道这是不是庞引故意给她设局。
于是,就有一个嬴娡从下人房里偷偷从庞府后门溜了出去,在尼伽马大集市七拐八拐,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消失在了人潮涌动的大集市里,跟踪她的几个人跟丢了。
过了很久,嬴娡就回来了,她拿着几个椰子回来,小心翼翼,好像很在乎的样子。门口的守卫问她怎么自己悄悄跑出去了,这不符合庞府的规定,要对她进行搜身,还要进行处罚。嬴娡假装害怕,跟他们理论,声音越来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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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粗鲁的搜查动作和嬴娡看似胆怯却逐渐拔高的理论声,果然引来了庞引。他负手立在月洞门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却透着一丝探究与审视,显然并未完全打消疑虑。
嬴娡心中冷笑,面上却越发显得委屈而无措。她将那几个用粗布包裹、还带着青皮的椰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任由守卫逼近,只固执地仰头看着庞引,眼中迅速蓄起水光,却又强忍着不肯落下。
庞引挥了挥手,守卫退开几步,却仍虎视眈眈。他踱步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嬴娡全身上下,最后定格在她怀里那几个其貌不扬的椰子上。“私自出府,违反府规,嬷嬷,你好大的胆子。”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沉的压力。
嬴娡像是被这语气吓到,身体瑟缩了一下,却依旧抱紧了椰子,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颤抖,却努力保持清晰:
“老爷息怒……老爷,您虽然说是这府里的主子,府里上下都敬您怕您,可……可您仔细算算,也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她抬起眼,目光里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疼惜,“在嬷嬷老家,这个年纪,还是个半大的孩子呢。半大的孩子,正是需要有人疼着,有人爱着,有人哄着,有人无时无刻关心着的时候。”
她顿了顿,观察着庞引细微的神色变化,见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便继续哽咽道:“那晚之后……嬷嬷这心里,就总放不下。看您每日在书房眉头紧锁,回房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嬷嬷心里……不好受。今天偶然听几个老嬷嬷嚼舌,说城外码头新到了一批极好的椰子,汁水最是清甜解郁。嬷嬷就想……就想讨您一个舒心。”
“可嬷嬷是新来的,不懂规矩,身上又没半个铜板,更不认得路。若去求管事嬷嬷们,她们定然嫌我多事,不会理睬,更不会为了我这点念头坏了府里规矩放我出去。”她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无奈和自嘲,“奴婢人微言轻,说的话,怕是连这院里的风都不如。”
“可……可奴婢想着那晚您睡不安稳的样子,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她猛地抬头,眼中水光潋滟,直直看向庞引,那眼神里有豁出去的恳切,也有一丝卑微的、不容错辨的关怀,“老爷,主仆有别,奴婢知道。我们之间,本谈不上什么深厚情分。可那夜您拉着奴婢的袖子不放……嬷嬷活了这把年纪,没见过这样的。您心里……定是苦的。”
“嬷嬷没别的本事,也不懂什么大道理。就想着,若是能让您喝上一口合心意的椰汁,稍微展一展眉头,哪怕就一瞬……那嬷嬷受点罚,跑点腿,又算得了什么呢?这……这本就是奴婢该尽的本分啊。”
她说着,将怀里的椰子又抱紧了些,仿佛那是她全部的心意和勇气所在。粗糙的布包裹下,青椰外壳朴实无华,与她此刻恳切到近乎笨拙的神情奇异地吻合。
风穿过庭院,带起她鬓边一丝碎发。她站在那里,不再辩解,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担忧、委屈和一丝豁出去的眼神,静静等待庞引的裁决。
庞引沉默了。他审视着眼前这个妇人。她的话听起来漏洞百出——为了几个椰子冒险私自出府?简直荒谬。可她的神情,那极力掩饰却仍泄露的关怀,那提及“那夜”时自然流露的怜惜,还有那句“半大的孩子”……像一根极细的针,不经意间刺中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连自己都未曾仔细触碰的角落。
他是庞府老爷,是尼伽马有头有脸的人物,手握权势财富。人人敬他,怕他,算计他,巴结他。可“疼”、“爱”、“哄”、“关心”……这些词,似乎早已远离他的世界。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也才二十出头。
桑帕珀的愚蠢无能,其他势力的虎视眈眈,眼前这嬷嬷看似莽撞的举动……各种疑窦仍在心头盘旋。但此刻,看着那双盛满真诚(至少看起来如此)泪水的眼睛,和那几个傻乎乎的椰子,庞引胸中那惯常的冷硬与多疑,竟破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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