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阿尔坦果然在。他背对着她,正俯身在一个小炭炉前,用一把精巧的银壶烧着水。旁边的小几上,已经摆放好了干净的杯盏,还有几样看起来清新可口的小点心,显然是南伽本地的样式。晨曦的光线透过窗棂,勾勒出他专注而挺拔的侧影,那冰蓝色的发丝在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到极轻微的脚步声,阿尔坦回过头。看到她已经起身穿戴整齐,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低声问:“吵醒你了?”
“没有,”嬴娡摇摇头,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让清晨微凉而清新的空气涌进来,“是我自己醒了。你……在准备早膳?”
“嗯,”阿尔坦应了一声,将烧开的水注入杯中,又从一个密封的小罐里舀出些粉末状的东西放进去,用银匙轻轻搅动,一股混合着奶香和谷物气息的温暖味道弥散开来,“这是北地的一种早茶,暖胃安神。你尝尝,若是不惯,再换别的。”
他又指了指那几样点心:“这些是府里厨娘按南地法子做的,我尝过,还算清爽。”
他没有问阿史那为何没起,也没有对昨夜和今晨的情形多置一词,只是周到而沉默地做着他认为该做的事。
嬴娡看着他忙碌而安静的背影,又想起内室里那个贪睡的少年,心头那点复杂的情绪,似乎被这平常而静谧的晨间景象熨帖了些许。
或许,这混乱的局面,也并非全然只有麻烦与尴尬。至少在此刻,这份有人细心准备早膳、有人安然酣睡的寻常晨光,让她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生活”本身的、带着烟火气的暖意。
还有……昨夜那真切的……感受,兄弟俩之靥笑,此刻还在意犹未尽中。
她接过阿尔坦递来的那杯温度适中的北地早茶,轻轻啜饮一口。暖流入腹,带着陌生的、却令人安心的味道。
晨光渐亮,室内茶香袅袅。嬴娡捧着那杯温热的北地早茶,看着阿尔坦沉静地收拾着炭炉和小几,昨夜的强势与今晨的体贴在他身上交织出一种奇异的和谐。
她放下茶杯,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落在阿尔坦线条分明的侧脸上,声音放得轻柔,却足够清晰:
“阿尔坦,”她唤他,见他抬眸看来,才继续道,“那是你弟弟,阿史那。”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安抚人心的说法:“你们两个,我都一样喜欢。谁,我都舍不得。”
这话说得坦然,甚至带着一丝女主人的理所当然。在她看来,这并非什么难以启齿或了不得的大事。她留下他们,给予庇护和宠爱,本就是事实。她希望他能明白,也能接受这份“均沾”的“喜欢”。
阿尔坦收拾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隐痛,有挣扎,还有一种嬴娡无法完全解读的深邃。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那样沉默地看着她,仿佛在消化她这句话里包含的所有含义,以及其背后那无可撼动的现实。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了几息。
终于,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缓缓扯出了一抹极淡、甚至有些勉强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欢欣,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苦涩的自嘲。
“很难,”他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但是……我还是接受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微微移开,似乎不敢再看她眼中那份“理所当然”的坦然,声音更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力感: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也不必说出口。
嬴娡已然懂了。
“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真的独占你。”
“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要求你舍弃我的弟弟。”
“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改变我们这寄人篱下、仰你鼻息的处境。”
那未尽的语句里,包含了太多现实的无奈、身份的悬殊、以及血脉亲情的羁绊。他的“接受”,并非心甘情愿,更像是一种在残酷现实与无力改变面前的被迫妥协。
这份认知,让嬴娡心头微微一刺。她不喜欢看他眼中那种隐忍的苦楚和无力感。她想要的是他的顺从与陪伴,而非这种沉重而压抑的“接受”。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让他不得不重新看向自己。她的目光直视着他冰蓝色的眼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的急迫,仿佛想要用话语驱散他眼底的阴霾:
“阿尔坦,你要相信我。”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份喜欢,是独独给你的,和阿史那不一样。”
“任何人,都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爱。”
她用了“爱”这个字。虽然她自己或许也说不清,这份“爱”里有多少是欲望,有多少是掌控,有多少是怜惜,又有多少是真的心动。但在这一刻,她愿意用这个字来安抚他,来强调他的“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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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细微的冰层碎裂的声音,某种更幽暗、更复杂的光芒一闪而逝。他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急于证明什么的真诚(或自以为的真诚)。
良久,他缓缓地,却又异常清晰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个极轻的音节:
“……嗯。”
然后,他像是终于说服了自己,或是暂时接受了这个设定,嘴角那抹勉强的笑意,被他努力调整,扯出了一个更显豁达(或者说,更像是表演给她看)的弧度。尽管那笑意依旧未达眼底。
他顺势微微侧头,避开她掌心些许,却动作自然地从旁边小几上拿起一块最精致的南伽小点心,递到她唇边。
“我相信你。”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挣扎与痛苦从未存在过。
嬴娡看着他递到唇边的点心,又看看他努力维持的“豁达”笑意,心中那点因他“接受”而生的满意,与一丝隐隐的不安,交织在一起。
她张口,就着他的手,咬下了那块点心。清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相信就好。”她咽下点心,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仿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阳光彻底照亮了室内,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表面上的风波似乎暂时平息,阿尔坦用他的“接受”和“相信”,为这场关于占有与分享的对话,画上了一个看似圆满的句号。
但嬴娡没有看到,在他垂下眼眸、转身去倒茶时,那冰蓝色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更加幽暗难明的决绝。
小男人使小性子,确实没那么好哄。
嬴娡确实不太擅长于处理男女之间的问题,但他又很喜欢玩男女之间的那种游戏,所以常常感觉既麻烦又上头。
晨间那点关于情爱纠葛的微妙气氛尚未完全消散,嬴娡刚就着阿尔坦再递来的点心喝了口茶,试图将心思拉回正事,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打破了兴莱府的宁静。
一个身着南海事务局管事服饰的中年男子,脸色煞白,额上挂着豆大的汗珠,几乎是连滚爬地冲进了嬴娡所在的院落。他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穿过数重回廊,气喘吁吁,连门口的姬雅都来不及通传,便直直闯到了嬴娡用早膳的偏厅外。
“嬴夫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管事的声音带着惊惶的颤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也顾不得厅内还有阿尔坦在场,急声道,“刚收到尼伽马那边飞鸽急报!我们嬴氏商行的三艘满载丝绸、瓷器和南洋香料的货船……在尼伽马港外遭遇当地土人与水手联合暴乱,港口一片混乱,暴民冲击货船,抢夺货物,纵火焚烧……咱们的船……全……全被击沉了!船货尽毁,随船管事和伙计生死不明啊!”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嬴娡头上!
她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桌面上,温热的茶水溅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苍白。
三艘满载的货船!那几乎是嬴家在南海外近一两年利润的大头所在,更是维系南海数条重要商路的关键筹码!船货俱沉,人员伤亡不明……这不仅仅是损失惨重,简直是伤筋动骨,甚至可能动摇嬴氏商行在南海多年经营的根基!
嬴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她经商多年,历经风浪,从最初的倾家荡产筹粮,到后来的重建家业,遇到过不少挫折,但像这样集中、惨烈、且发生在遥远异邦、完全超出掌控范围的巨大损失,实属首次!
阿尔坦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微微摇晃的肩膀,冰蓝色的眼眸中也充满了凝重。阿史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惊醒,穿着中衣就跑了出来,站在门边,一脸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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