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特兰奇转过头,瞳孔瞬间放大。
一只蓝白相间的猫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生物力学的姿势,用两条后腿疯狂奔跑。它的手里举着一把比它身体还要大两倍的铁锤。在它前方不到三米的地方,一只棕色的小老鼠正跑得飞快。
小老鼠突然一个急刹车,转身,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红色的炸药包,精准地塞进了猫的嘴里,然后一溜烟钻进了墙角的洞里。
“轰”的一声闷响。
猫的脑袋被炸成了一朵焦黑的向日葵,整个身体僵硬地倒下,变成了一张扁平的纸片。
斯特兰奇的呼吸停滞了。这不可能。哺乳动物的颅骨结构和脑组织根本无法承受这种当量的爆炸。按照病理学,这只猫的脑浆现在应该溅满方圆五米的草坪。
但下一秒,那张“纸片猫”像充了气一样,伴随着“啵”的一声,重新恢复了立体的形态。它抖了抖身上的黑灰,愤怒地挥舞了一下拳头,继续朝着老鼠洞冲去。
“严重的解剖学异常……细胞再生速度超越了海弗里克极限……”斯特兰奇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嘀咕着医学名词,试图用他仅存的理智去解释眼前的画面。
“喂,新来的。”
一个略带沙哑、充满大叔味道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斯特兰奇抬起头。一只黄色的、长着闪电尾巴的生物正站在他面前。它戴着一顶猎鹿帽,手里端着一个迷你的陶瓷咖啡杯。
“你挡住我看戏的视线了。还有,你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像发酵了三天的垃圾桶。”皮卡丘喝了一口咖啡,语气里满是嫌弃。
会说话的未知物种。斯特兰奇感觉自己的神经末梢正在一根根断裂。
庄园的大门打开了。沃斯穿着丝绸睡衣,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他看着坐在草坪上、宛如一滩烂泥的斯特兰奇,嫌恶地皱了皱眉。
“史蒂芬·斯特兰奇。前着名神经外科医生。现在的无业游民。”沃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宣判。“古一把你卖给我了。从今天起,为期一个月,你归我管。”
斯特兰奇咬着牙站起来,身体摇摇晃晃。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表现得如此卑微。
“古一法师让我来这里学习魔法。你也是卡玛泰姬的人?”他试图找回一点谈判的筹码。
“学魔法?”沃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出声。
“老兄,你搞错了一件事。这里不是魔法学校,这里是劳动改造营。看到那边的马厩了吗?从明天早上六点开始,那是你的工作区域。你要负责清理粪便、喂马,还有洗刷所有人的脏衣服。”
“你疯了!”斯特兰奇怒吼,举起那双缠着绷带的手。“我是个医生!我的手受了重伤,连拿筷子都困难。你让我去扫马粪?”
“不干活,就没饭吃。门在那边,你随时可以滚。”沃斯指着庄园的大门,语气冷硬。
“别跟我提你那双废手。在这个院子里,废物是没有人权的。你那点可怜的骄傲,连换一个汉堡的资格都没有。”
斯特兰奇死死盯着沃斯,胸腔剧烈起伏。他想转身离开,但他知道,踏出这扇门,他就真的死路一条了。卡玛泰姬是他最后的希望,而眼前这个人,显然是古一设立的考验。
“好。”斯特兰奇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很好。”沃斯打了个响指。“雅典娜,带新来的杂役去他的房间。”
一架小型无人机飞了过来,投射出蓝色的引导光束。
斯特兰奇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无人机后面。他被带到了庄园主楼后方的一间狭小储藏室。里面只有一张行军床和一个简易衣柜。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旧报纸的味道。
他跌坐在行军床上,双手捂住脸。巨大的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沃斯!我的酒没了!快给我钱去买酒!本女神的魔力需要酒精来补充!”阿库娅的声音穿透了薄薄的门板。
“滚蛋!昨天刚给你五千美金,你全拿去买那些骗人的转运水晶了!今天一分钱都没有!”沃斯的咆哮声紧随其后。
“呜哇啊啊啊!你这个无情的吝啬鬼!我要净化你!”
斯特兰奇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着外面的鸡飞狗跳。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着人体的二百零六块骨头名称,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场荒诞的试炼,才刚刚开始。
·······················
清晨五点半,长岛的海面上还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斯特兰奇被一阵极具穿透力的噪音吵醒。那是一种混合了金属摩擦、重物落地和非人类嘶吼的交响乐。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推开储藏室的门。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直接愣在原地。
一个梳着西瓜头、穿着绿色紧身衣的男人,正单手倒立在一块重达数吨的景观巨石上。他全身的肌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充血红色,皮肤表面升腾着肉眼可见的绿色蒸汽。
“青春的朝阳已经升起!今天也要进行五千次单手倒立俯卧撑!如果做不到,就绕着长岛游十圈!”
迈特·凯大声咆哮着,手臂弯曲,那块巨石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震颤。
斯特兰奇的大脑飞速运转。
“血管扩张达到极限……体表温度超过蛋白质变性临界点……这种程度的肌肉负荷,横纹肌溶解症会在两分钟内摧毁他的肾脏。”
他站在原地,用专业的医学眼光对凯的行为进行着死亡倒计时。
然而,十分钟过去了。凯不仅没有倒下,反而越做越快,绿色的蒸汽越来越浓。
“这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和人体代谢机制!”斯特兰奇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感觉自己十五年的医学教育正在被按在地上摩擦。
“少在那嘀咕那些没人听得懂的废话,新来的。”
沃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装满脏衣服的巨大塑料筐。“哐当”一声,筐子被扔在斯特兰奇脚边。
“把这些洗了。手洗。别用洗衣机。”沃斯下达指令。
斯特兰奇低头看着筐子里堆积如山的衣服。最上面是一件散发着浓烈汗酸味的绿色紧身衣,显然是那个倒立狂魔的换洗装备。
“我有正中神经断裂后遗症。”斯特兰奇举起双手,试图讲理。
“精细动作受限,握力不足常人的百分之十。手洗这种高强度的物理摩擦,会导致我的神经断端产生神经瘤,引发剧烈疼痛。”
沃斯冷眼看着他,根本不吃这一套。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衣服洗不干净,早饭扣除。顺便提醒你一句,阿尔托莉雅今天早上做的是惠灵顿牛排和法式浓汤。如果你想靠光合作用活下去,随你的便。”
沃斯转身走向主楼,留给斯特兰奇一个冷酷的背影。
饥饿感适时地在胃里翻腾。斯特兰奇咬紧牙关,蹲下身,艰难地用那双残废的手抓起衣服。冰凉的水刺痛了神经末梢,每一次揉搓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指尖。
他一边洗,一边在心里咒骂。骂沃斯,骂古一,骂这个荒谬的世界。